雪落雅丹——S21公路上的旷野诗行

秀山清流--Hu yu

　　S21沙漠公路如一条黑色绸带，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腹地铺向天际，惯常在人们的印象里与黄沙、烈日、无休止的苍黄联系在一起。可当冬雪悄然漫过戈壁，那些被风雕琢了亿万年的雅丹地貌，便换了一副天地。往日里赭黄的垄脊与沟槽，此刻覆着一层轻薄的雪，像大自然为这片荒野披上了素白披风，在澄澈的蓝天及霞光下勾勒出苍劲而温柔的轮廓。

车窗外，雅丹群静静伫立，形态万千如天地间的巨型盆景。有的如古堡耸峙，雪线顺着岩壁的褶皱流淌，将风蚀的沟壑衬得愈发深邃；有的似巨兽伏卧，白雪覆盖了尖锐的棱角，只留下圆润的脊背与大地相连；更有连片的土丘如舰队启航，雪粒在垄脊顶端凝结，仿佛桅杆上悬挂的银帆。

我向雅丹土丘走去，脚下的盐壳与碎石被积雪半掩，踩上去发出嘎吱声响，声音脆生生的，传不了多远，便被这巨大的静寂吞没了。那土丘的轮廓，近看才觉出它的峥嵘。赭红与灰黄的岩土层理，本是大地炽热血脉的遗痕，如今被匀匀地覆上一层雪被。雪并非一味地厚涂，而是在背风的坡面堆积，在迎风的棱线上滑薄，甚至完全剥离，露出底下铁锈般的肌理。于是，这沉默的巨灵便有了明暗，有了光影，有了呼吸的起伏。它不像山，山是拥挤的、喧嚷的；它更不像沙，沙是流动的、谄媚的。它只是兀立着，一座，又一座，疏离地守望，像一群被时光遗忘的巨兽，在雪落下时，集体陷入了亘古的沉思。

没有盛夏的喧嚣，雪后的雅丹回归了本真的静谧。站在公路旁远眺，天地间只剩下白与黄的交织、刚与柔的碰撞，S21公路延伸向远方，仿佛要将人引入这旷野的深处。风掠过雪面，卷起细碎的雪沫，在雅丹的沟槽间流转，带走尘世的纷扰，只留下心灵与自然的对话。这一刻才懂得，西北的壮美从不止于烈日黄沙，更在于雪落雅丹时，那份苍劲中的婉约，辽阔中的细腻。胸腔里，仿佛也落进了一片那旷野的雪，清冷，寂静，永远化不掉了。它会让我在以后所有纷繁嘈杂的时日里，不时地记起，大地曾怎样在冰雪的覆盖下，裸露出它最古老、最安详的骨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