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万物静观皆自得。”站在大理双廊的洱海之滨,闭目立桩的刹那,我忽然懂了何谓“澄怀观道”。<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日与同窗师友沿湖漫步,对岸杨丽萍老师的月亮宫静立水畔,像一枚被时光打磨的玉珮。班长驻足站桩,我便与朱老师也悄然融入这支静默的队伍。眼睑轻合,外景渐隐,唯余呼吸如潮汐,一呼一吸间,仿佛与洱海的脉动同频。老子“致虚极,守静笃”的箴言忽浮心头,当所有感官都向内收敛,外界的喧嚣、行程的匆忙,尽数退去。世界忽然变得极简,只剩下气息在体内循环流转,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寻常的刻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约莫一盏茶的光景,念及与同窗会合的约定,我轻轻睁开眼。身旁的班长依旧静立,身形如松,意态若水。我轻移数步,俯观洱海,一场惊喜便撞入眼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椭圆的涟漪一圈圈漾开,蓝如天青,白若初雪,又在白中透着细碎的荧光,像揉碎的星子坠入了水波。这纹路,分明带着熟悉的艺术质感——蓦地想起朱炳仁老先生的那件铜胎珐琅瓶,曾于它相识,惊异于其上灵动水纹,当时只道是匠人妙思,今日方知,原是“师法造化”之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急忙掏出手机,先拍照片定格这静美,又录下视频留住波纹流动的韵致。指尖轻触屏幕时,心底的激动如涟漪般层层荡开。苏轼云:“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此刻洱海涟漪,正是这“造物者之无尽藏”。我看了几十年的水,看过江海的浩瀚,看过湖塘的静谧,见过无数次水波粼粼、光影浮动,却为何独独在此刻、此地,撞见这般神奇的模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是大理的天太蓝,将澄澈晕染进了水里?是洱海的风太轻,拂出了这般规整的韵律?还是方才站桩的静定,让我的眼睛得以穿透寻常,看见这隐匿的美?</span></p><p class="ql-block">《庄子》有言:“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原来人心若水,静则能照见天地精微。朱炳仁老先生的作品曾给我艺术的震撼,而洱海的这一瞥,却让我窥见了艺术与自然的深刻链接——他将水纹凝于铜器,是以有形载无形;我今日见水纹映于心镜,是以无形纳有形。艺术与自然、创造与发现,在此刻完成了一次神秘的唱和。</p><p class="ql-block">我忍不住轻声惊叹,引得师友侧目。当我指着水面,激动地诉说这水波纹与艺术品的惊人相似时,他们凝视片刻,眼中也漾开了与我相同的惊喜。原来,美一直都在,山川草木、风花雪月,从不曾吝啬它的馈赠,只等一颗安静的心去发现。正如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份“悠然”,正是心与境会的刹那。</p><p class="ql-block">洱海之行,看过苍山雪的皎洁,赏过洱海月的清辉,走过古镇巷陌的烟火,踏过田园阡陌的葱茏。但这个小小的发现,却成了我最珍贵的收获。是呀,美如是,在最平凡的涟漪里,藏着最深邃的宇宙韵律。</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临别洱海,夕光正染水面,那些椭圆波纹被镀上金边,恍如无数眼眸,倒映着天空与观者。我想起石涛画语录:“山川使予代山川而言也,山川脱胎于予也,予脱胎于山川也。”今日我见洱海,洱海亦见我;我识水纹,水纹亦照我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归途中,闭目仍见那蓝白相间的涟漪,一圈圈,荡向记忆深处。原来真正的行旅,不在跨越山海,而在每一次驻足时的“内观”;真正的发现,不在寻找新奇,而在习以为常中看见第一次。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闭上眼,感受呼吸的那十分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毕竟,万物静观皆自得,心安之处,皆是风景。</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