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我的金色童年</b></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情缘过客/文</span></p><p class="ql-block"> <b>童年,一个多么美好的词语,在我的一生中,童年是美好而又短暂的,在这短暂的时光里,有快乐、有酸涩、也有饥饿,而我都将它们珍藏进我记忆的匣子里,待它们渐渐变成快乐的回忆。</b></p><p class="ql-block"><b> 第一节:无忧的幼年</b></p><p class="ql-block"><b> 第二节:童年读书了</b></p><p class="ql-block"><b> 第三节:放学跑食堂</b></p><p class="ql-block"><b> 第四节:饥饿太难受</b></p><p class="ql-block"><b> 第五节:人人都拿摸</b></p><p class="ql-block"><b> 第六节:最爱逮鱼虾</b></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第一节:无忧的幼年</b></p><p class="ql-block"> 我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因为我出生时,天安门城楼上巳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第四天了,虽然在国民党统治地区生活了两个多月,但毫无映像。当我蒙昧初醒,已是两三年过后了。</p><p class="ql-block"> 两岁时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母亲多次把我带到离家两百米远的会场里(村政府驻地:平坟场修的几间瓦房和一大坝子),常有人多次逗我。</p><p class="ql-block"> 三岁时记忆最深的是:五三年统购统销、卖余粮后家中断粮,父亲外借一斗玉米充饥。我第一次吃粗粮,在父母的哄劝下,勉强吃了一点就不再吃了,觉得玉米食物一进口就‘满口钻’不兹润。几天过后,我渐渐瘦了,一看见锅里的玉米馍,我就说:“我不饿,我要去睡了。”</p><p class="ql-block"> 父母亲心疼儿子,把家里仅存的一升米,抓了一把来煨起。我被摇醒拉起来坐在母亲怀里,大我不到两岁的姐姐,眼绿绿的看着我吃白米饭,有时母亲也会舀一“条羹”给姐姐吃。过后的日子里,我早晨勉强吃点玉米糊,就望着中午能吃上煨饭。姐姐吃的煨饭比我少得多,每当我哭闹耍脾气时,她会帮着母亲吓唬我说道:“弟娃,你不吃、我吃啰?”我往往会双手掹住搪瓷盅。好在一个多月后,有胡豆洋芋可吃了,它不会进口就‘满口钻’。</p><p class="ql-block"> 在这一年还有一件事情映像深刻:一天早晨听到院外有嘈杂声,跑出去一看人已散开。听本院堂哥们说,是隔壁院子、村农会主任的幺女在骂老鸦’:“呱你妈、呱你娘,呱我老子坐班房!” 原来是她们老汉<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b><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8px;">村农会主席</b><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b>被公安半夜抓起走了。原因是他去他大姐处走人户,被姐夫约去参加了成都东门外龙潭寺的土匪暴动,回乡后没有如实交待。</p><p class="ql-block"> 也是我在三岁左右,一天母亲和两个婶娘,带着六七个小孩去看望太公(阿公的父亲)。太公跟着二叔公生活,离我们院子有两里远左右。每年父母亲他们都要去看下他们的阿公,这次父亲他们要做活路,就由母亲她们带我们去探望老太公。</p><p class="ql-block"> 耍到半下午了,我们一行十来个人回家了,走到离家还有半里多远的马路时,我戴着草帽与其他小孩在前面跑。突然我觉得脚下轻漂漂的,眼前浑黄看不远。我还没反映过来是咋回事,就被人把我从马沟(修路挖的土沟)里提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这是热天,野外到处都是秧田,马沟有六七尺宽,四五尺深,潽沟的水。几个大人走着走着,发觉少了个小娃娃,一惊呼,见路旁水沟里有顶草帽浮在水面,知是我跑进水里了。把我拉上路边,见草帽带子拴在我胫项上的,所以没有沉下去。</p><p class="ql-block"> 把我拉上路边了,我才晓得絆到沟里了,婶娘们说;“沒得好远了,回去就换。” 我一身湿衣,居然没有哭,边走还在边想:我咋个下的沟呢?</p><p class="ql-block"> 这两三年里还有些零星记忆:互助组时,田地私人耕种,春季胡豆米可以吃了,母亲绣花不得空,叫我自己拿个升子,到我们苕田里去挤间种的胡豆米。我在苕田里边挤胡豆米边摘苕花耍,不想耍了才回去。升子里一碗胡豆米都不到,中午母亲煮熟胡豆米后,搣几根刷把签把胡豆窜成串我和姐姐拿着吃耍,心里很自在,因为是我亲自在田里挤回來的。</p><p class="ql-block"> 记得天气热了,有左邻右舍的大人们,在院坝里排着打‘连盖’,把苕藤打细成苕糠作猪饲料。打完一家的后,又到其它院子打别人的。时常有一户姓钟的邻居,隔几天就会来我们院内牵牛出去放牧、饮水,象是轮换着放牛。这牛象是我们院子四户人和他们合喂的,有时大人没得空,钟家的女儿门会來牵牛放牧。</p><p class="ql-block"> 过后成立了初级社(小社),两个院子相连的林盘中间有两个田,社里有年栽了一季甘蔗。甘蔗成熟前要经常垮下部的叶子,晾秆晒日光变红增加糖分。</p><p class="ql-block"> 当下部甘蔗长得有三尺多长了,我们几个小孩会去偷搣一两根拖回来。大人看见后责备我们:以后不准去搣甘蔗!并拿叉头扫把、把拖甘蔗的痕迹扫掉。随后社里砍收甘蔗后,每家人都称得有甘蔗。大部分没有称完的甘蔗下地窖,几个月后,社里推到集市上去卖。这一季把甘蔗吃安逸,舌头随时割出血,只好息半天不出血了再慢慢吃。</p><p class="ql-block"> 社里开荒了一处坟坝,我们家分了一点坟坝地栽红苕,离家有一里多路远。坟坝地栽的红苕,虫害‘土狗子’(蝼蛄)洞洞多,要削掉很多才能吃,母亲把大部分红苕宰来喂猪。</p><p class="ql-block"> 社里栽红茄子,父亲和社里人多次担到城北菜蔬公司去卖,父亲是会计员,常给大家记账。</p><p class="ql-block"> 社里还把一条排水沟栏断养鱼,戽鱼后、几乎家家都低于市价买鱼吃。沟里没逮干净的鱼,有小伙子们用鸡䈇冚鱼,逮到后把鱼秧在小水凼里、又去冚鱼了。我翻下沟边见别人不注意,抓起一条鱼就跑,当有人喊:鱼拿起跑了!小伙子翻上沟坎时,我都跑了两三个田远了,马上就进林盘路了。回家后把鲢鱼秧在瓷盆里,大人说有一斤多重。</p><p class="ql-block"> 在这一两年里,父母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城里去购物闲耍,有时也会带我和姐姐一同去。从大人们的言语中记得,到过‘打金街’、‘打铜街’、‘会府旧货坝坝市场’、‘鼓楼街’等。</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父母带我出城迟了,半路上天就黑了,牵着我、我脚累了走不快,父亲把我㧯在他颈项上骑坐着,一只手拉着我的一只小手,并叫我抱着他的头。在路过黄泥堰沟边,跳沟时脚底一滑挿下沟中,手还死死地抓着我。父亲半条裤子都打湿了,还㧯着我走回家。</p><p class="ql-block"> 我在六七岁时,我姐把我带到她读书的高家巷小学去耍过几次,离家只有一里把路远,她一上课后,我就一个人回家了。这个学校没有围墙,有两处房子共四五间教室,中间一小操坝。有一次我到学校外旁边耍,见下课后学生出教室耍,有几个女生围着我姐打闹玩耍。我认为她们是在打我姐姐,我就跑过去抓她们的头发打她们,她们最多大我两岁,几下就把两三个女娃子打哭了,我赶起往家跑。过后听我姐姐回家告诉父母,老师晓得了问原因,几个女生道:我们在拉着公琼狂耍,她们弟娃就来打我们。</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第二节:童年读书了</b></p><p class="ql-block"> 到了57年秋,我该读书了,母亲和婶娘带着我和堂哥,到离家有三里多远的普家坝小学去报名读一年級。老师考我们会不会数数,大概能数到三四十,就算通过了。到了发佈招生名单,我榜上赫赫有名,但母亲不让我去读书:说我爱打锤割孽、洗冷水澡,怕淹死了没得儿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年在本村一里路远的高家巷小学读书。当时生源较少,学校一般两年招一次生,与相邻学校错开招生,不分区县均可报名。</p><p class="ql-block"> 读一年级用铅笔,二年级时,就喊我们用毛笔了,<b>就连写算数也用毛笔。</b>墨盘五花八门,有小墨盘、小黄泥蒸碗,多数是烂粗巴碗底,因为碗底没有釉子,很好磨墨。有些学生把墨盘打烂了,就捡个烂碗底当墨盘,所以教室里课桌上的烂碗底越来越多。</p><p class="ql-block"> 到了放学时,好多学生的嘴唇上都有乌黑的痕迹,是在用毛笔时,毛笔尖发叉,用嘴把它抿尖好写字。随着年级的升高和年龄的增长,脸上的墨也会越来越少。在二三年级时,老师不准我们用铅笔和钢笔,主要是、要打下用毛笔的基础。在六零年,有学生带来圆珠笔,老师不准用(这种油墨易渗化、不耐晒,质量不过关,1962年国家档案局明文规定不准用圆珠笔签字和做重要文件的记录)。</p><p class="ql-block"> 在我读一年級二册时,在普家村小学百多米远处,修建省属铝厂,要收购大量鹅卵石下地基,一角六分钱一百斤。我们一位堂哥(大伯的大儿),在星期天我不读书时,喊我给他绳拉鸡公车,他就能多推石头去卖。拉一次给我一分钱,我觉得太少了,他给我加到了两分钱。几次过后我不拉了,是我看到隔壁院子同班同学,自己推石头,一次能推八九十斤,挣得到角多钱。</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自己从院旁河里捡石头,用篾箢篼装着推去卖。第一次推上路,四里多路休息了十来次,推了八十多斤卖了角多钱。有时父亲会捡石头堆在屋旁,中午吃了午饭马上推去卖,卖了过后到学校,把鸡公车立靠在教室后边墙壁上,这时学校一般还没上课。有时教室后边立有五六辆鸡公车,每个年级都有卖石头的,可能有两个月左右,铝厂就不收石头了。</p><p class="ql-block"> 我上课时爱开小差,找同学说话,常被老师发站(站着上课)。有一次老师罚我站办公室,不要我上课。我见办公室里老师都去上课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我见装图书的箱子打开的,里面的小人图书有很多本,我便拿了五六本䯊(qià)在前后裤腰里,外面衣服盖好。</p><p class="ql-block"> 下课后、老师回到办公室,见我规规矩矩站在办公桌边,便叫我出去了。我回到教室,同学们都到外面去耍了,我把图书小心的装进书包。</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有个代课年青女老师给我们上课,有人说话时,她常把学生的书包收上讲课台,下课后到办公室罚站认错后再拿回来。一次她来拿我的书包,我抓住不松手,她跟我抢书包时,我另一只手不停的打她。</p><p class="ql-block"> 她不给我们上课了,跑回办公室埋头痛哭。这回把我吓到了,我骇怕学校开除我,随后我被其他老师骂了一顿,然后不了了之,我再也不敢调皮了。</p><p class="ql-block"> 当时上课的内容有:语文,算术,写毛笔大字,体育课,在三四年级时,还要带算盘上珠算课,背珠算口决。我对珠算比较感兴趣,因为在家经常看到父亲、会计做账用算盘。到现在我对算盘的打法都完全纪得,加减乘除、留头乘、破头乘、商除、归除都会。可惜现在都用不上了,社会发展了,好多传统的文明被淘汰了,今后要看算盘啥样子,只有去博物馆了。</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第三节:放学跑食堂</b></p><p class="ql-block"> 在这几年里,记忆最深的还是吃不饱饭,天到黑都是饿的。我读小学后不久,我们所在的高级社,分成三个生产队,建成三个伙食团(俗称小食堂)。我们小学生放了学就往隔壁院子跑,大人们一见学生放学了,就收工到食堂去开饭。才开始,两顿干一顿稀,随便吃。才吃了三个多月就定量了,此时人们开始欠食了,加点蔬菜免强揍合。</p><p class="ql-block"> 一天下午放了学,我回家放下书包,就到隔林盘的食堂院子去耍,那里是小孩们玩乐和等着开晚饭的地方。还在林盘小路上,我就听到河缺边有多人在说话,我赶紧往那边跑。跑拢一看是几个大人在埋队里死了的母猪,死母猪身上撒满了生石灰,泥巴才塕了几锄头,有几个学生娃在那里看。</p><p class="ql-block"> 等大人们埋完走后,有个大点的娃娃带头刨泥巴,要把死猪掏出来,并说道;“我们几个把它皮剐了,家分一坨拿回去吃。”几个娃娃一听要分肉,都来劲了,刨的刨掏的掏,几分钟就把一条死母猪拉出了土坑。在大娃娃的吩咐下,大家扯来了葛藤将死猪吊在了树叉上,正准备剐皮时队长来了。</p><p class="ql-block"> 队长说道;“那个喊你们掏的!上面晓得了,逮到要背时的。”说完就喊大点的娃娃帮着把死猪又埋了,走时一再嘱咐不要再掏了,不然要告各家大人。等他走了一会儿,见没有大人来了,几个十来岁左右的娃娃,在几个眼神的鼓动下,不约而同的又开始掏猪了。有人捡回葛藤套住后足,又挂上了树叉,我离家近,跑回去拿了一把菜刀来。</p><p class="ql-block"> 几把刀儿和一把菜刀就围着猪身动起来了,一会儿整个猪皮和肠肚就丢进了土坑里了,一条白生生的猪肉挂在树上。那个大点的娃娃数了人说道;“你们不要抢,我来分,我们这儿的人都有。” 我帮着牵着猪肉便于他下刀。砍到后面,我拉着一条后腿不放手,后来这两条后腿就归我们俩人了,明显比其它大的多。其他人都忙着去抢大坨的了,不管多少每人都拿到了一两坨。</p><p class="ql-block"> 到了年底,社里的三个食堂,要合在一起吃顿团年饭,头几天就听大人们议论,团年饭要做一次‘素九碗’,全部菜象廟子上的席面一样、不见肉,菜名与坝坝宴的菜一样,象‘回锅肉’、‘甜烧白’,‘蒸膀’都是素食。各家自扛方桌高板凳和餐具,到一里多路远的一个大院坝,安坐了几十桌,在两个大饭甑子抬出来后,<b style="color:rgb(237, 35, 8);">人们一下子就回到了清朝皇帝时代:</b></p><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237, 35, 8);">第一是雍正(涌甑)</b>,人们拿着各式碗盆挤着去舀饭,等不着瓢儿、就用碗盆搲饭。搲着的往外挤,外面的往里挤,碗盆潽纠闷闲的饭往下掉,弄得好些人头发上、衣服上粘了很多米饭。我一个堂弟把碗都搲成两瓣,我也去搲了一盆饭回到桌子上。一些没即时挤上槽的人,饭不够吃,我们桌上吃不完,全靠我们俩兄弟协同抢饭。</p><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237, 35, 8);">不一会儿就道光(倒光)了,</b>无饭可舀了。<b style="color:rgb(237, 35, 8);">气得后面的人把甑子宣统(揎桶)</b>,社干部安慰大家,叫食堂再焖一大锅出来。大多数人吃饱都开始走了,还有十多桌菜都吃光了还在等饭来。</p><p class="ql-block"> 第二年成立了管区,拆小食堂并入大点的食堂,我们原来的小食堂一分为二,分别并入上下两个相邻的食堂,此时人们更加吃不饱了。我们在上学的路上,常寻找能生吃的红白萝卜、碗胡豆。</p><p class="ql-block"> 几个月后,又并入了更大的食堂,这个食堂下放后分成三个生产队,有三百多人。每人每天的定量是:四两八钱三的原粮,除去干部和炊事员的多吃多占外,还要明拿暗偷外,还有多少落入社员口中?</p><p class="ql-block"> 我们学校离食堂不到200米远,一放了学拉伸一趟子就往食堂跑,边跑边把红领巾扯下来揣进书包,是怕万一没守规矩时,免得给少先队抹黑。到了食堂好排班端饭。一般两顿稀一顿干,中午是瓦盅盅蒸的干饭,有不同的数量可搭配不同家庭的定量。几个月一过,就三顿都是清稀饭了,有时还吃菜杆粉馍,外观如牛屎,第一次是试着试着才吃下去,但也吃不饱。大人们长时间吃不饱,还要做活路慢慢出现了‘浮肿’病,在小学生间唱出了童谣: </p><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胢(qià)</b>进食堂门,稀饭几大盆;</p><p class="ql-block"> 两边起波浪,中间淹死人。 </p><p class="ql-block"> 两根苕菜抬稞饭,</p><p class="ql-block"> 一步胢拢总路线。</p><p class="ql-block"> 天上星星排打排,</p><p class="ql-block"> 人民公社要垮台。</p><p class="ql-block"> 白胖白胖炊事员,稀赃邋遢饲养员, 黄皮刮瘦是社员,司务长<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髛(kāo)</b>算盘;一个脑壳扣二钱,拿回去过大年。</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第四节:饥饿太难受</b></p><p class="ql-block"> 教我们的班主任廖安文老师,有天看到学生在拖耍一条乌稍蛇,有三四尺长,他叫学生给他拿过去。第二三天他没有来上课,学生中戏传;廖老师吃蛇中毒了。廖老师每天中午放学后,骑辆旧自行车走两公里,回到街上吃午饭,第三天廖老师又来上课了。</p><p class="ql-block"> 一天中午放学跑到食堂里,见食堂不开饭,社长叫大家等着开下临时会。一会儿社长把我们二娘和她的老二,我的一堂哥,叫到食堂中间,喊堂哥双手抱着洋宇苗站上高板凳示众;因为堂哥被隔壁院子<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劳改’村长的幺女告密,</b>是他偷刨了几稞洋芋。二娘也被社长训了一场话 ,大家饭都要吃规一了,才叫她俩娘母离开。当时这位堂哥才十二三岁,因为她们是‘劳改家属’,从此这位堂哥性格就变内向了,几十年都不大声说话,从不与外人争吵。</p><p class="ql-block"> 有次中午刚开饭时,有一干部来把我们桌上的青豆米端走,被我父亲历声问道;“为啥子给我端起走!”“有人说你偷扯豆子吃。”“那个!指出来!”那人喊出证人,父亲一看是隔壁院子叶宏冲。顿时大怒道:“你好久看到的?”叶宏冲大声辩驳指证时,父亲大声道:<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我还看到你参加‘三青团’了叻!”</b>叶宏冲立马闭嘴,不再爭辩了,端起餐具就往外走。那干部只好把青豆米又给我们端回来,并说道:“我们没有闹清楚。”</p><p class="ql-block"> 其实头天晚上,父亲确实扯了一大把青豆秆回家,连夜剝出煮来吃了。过后听说:那天晚上叶宏冲也去偷扯豆子,还没下手就碰到我们大娘也在扯豆子。大娘为了拉一个垫背,就说出了父亲也扯有豆子,俩人一同前往我们壁缝外窥视。过后父亲听他们院子个别人私下给父亲摆的:人家还说出了我们几人剝豆子时坐的方位。</p><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为啥一提‘三青团’,叶宏冲就咽气了?因为他解放前确实参加了国民党的外围组织‘三青团’,解放后没有登记备案。在那政策高压下的当时,若是被人举报,有可能成为被‘管制分子’,过后几十年一家人都台不起头。</b></p><p class="ql-block"> 父亲在解放后,就在农会当代表,过后一直当点小干部。他从不得罪人,明知叶宏冲参加了‘三青团’,当不晓得,也不去举报他,要不是这次他当众指证,还不得抽他老底。过后叶宏冲又来巴结父亲,父亲对我说:对这种人表面敷衍,各人心中有数。</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我放学回家(食堂已准许端饭回家吃了),家里有客人,父亲叫我去食堂给司务长说:今天中午我家退伙(月底可称米面回家)。我放学来回跑了两里多路,人早就饿汃([pā)了,我排队时心里在想:退伙吗还是把馒头端回去喃?到窗口边了,我没有退伙,把馒头领了出来。</p><p class="ql-block"> 我边走边吃,到离家还有100多米远了,一家四个人的午餐,我吃了还剩两个馒头了。我如果把馒头吃完了,回家就吃不下稀饭了,会露馅的。我把剩下的馒头藏在坟地草丛里,回家照样吃了两碗稀饭。下午放学后,我还不大饿,到坟地里去拿馒头,上面爬满了蚂蚁,馒头芯里也多蚂蚁,我把馒头丢了。月底父亲晓得了,把我打惨了。</p><p class="ql-block"> 那时每个星期三读半天,我调皮被老师中午把我留下做算术题,回到家里饭已吃完了、没有给我留饭。父亲拿了一角二给我,叫我去天回镇买蒸碗饭吃。八里路远,我连走带小跑拢,班排拢了还隔两个人,蒸碗饭卖完了,我没精打采地慢慢回到家,捞了点泡菜来吃。下午没精力耍,就去睡觉,到傍晚起来浑身无力,我便趴在高板凳上,满头冒出雨点大的汗,母亲赶紧借了个鸡蛋煮给我吃。</p><p class="ql-block"> 男劳力要在田里做重活,社里就多次调妇女们推米上公粮。一听喊到去上公粮,妇女们回家推鸡公车时,都换上有包包的衣裤和雨鞋统靴。在仓库里倒口袋时,有意站不稳坐在米堆上,趁仓库人员不注意,相互掩护往包里揣米,一双统靴能藏一斤多米。我好几次睡着了被母亲喊起来吃白米饭,母亲说:他们每个人都揣得有一两斤米出仓库。</p><p class="ql-block"> 妇女们在田地里挖洋芋或红苕时,都盼望着下午学生放学后,自家的儿女到田地里来耍。在瞒过干部时,好叫娃娃偷拿些回家,旁人一般都当睁眼瞎,不吭声。母亲给我说了这些后,每次我都比其他小孩拿得多,毕竟我当年有十来岁了,人机灵又跑得快。每次拿摸回家的东西,添进饭里要吃好几天饱食。</p> <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第五节:人人都拿摸</b></p><p class="ql-block"> 人们长期饥饿,就会吃各种能进口的生冷植物,有些人渐渐缺营养得了水肿病,我们队上就饿死了好几个人,我们阿婆就是饿死的。家里有学生娃的一般没有饿死人的,因为学生放了学,会在野外寻找各种能吃的,多了会拿回家。</p><p class="ql-block"> 我们上学放学的路上,常偷吃生碗胡豆、窝笋、红白萝卜、红苕,把不能生吃的拿回家煮熟吃。二三月间下午在学校、就望着放学。放学回家后约上几个同伴,揹上小背篼拿着镰刀,到野外沟河边苕田里,见四下无人时偷割苕菜尖。一手揽过来、镰刀一拉,一大把苕菜尖就进背篼了,好些苕菜尖简直就是苕菜藤,一般五六寸到尺把长。因怕有人看见,一般在十分钟左右要割满一背篼,然后揹着二三十斤背篼,绺着弯弯树胯过一大沟。因为此处有两根棲木树都向沟中间弯,中间相隔有两尺多远。</p><p class="ql-block"> 我姐和另一女孩只能空身过沟,我们男孩们帮着揹背篼过沟,有几回,我们还去割回第二背篼。晚上母亲用大锅把苕菜炒焉,然后凉冷晾晒干。几天后晒脆了揉粹,筛去粗长的茎秆,把细的装进坛子里,以后添着煮菜饭吃。</p><p class="ql-block"> 大麦比小麦先灌浆,还没完全成熟时,我和堂兄弟就窜进油菜田折间种的大麦穗。有人看见田中间有小孩子的脑壳晃动,大声喊:出来!我们弯腰从另外一方向都跑回家了。站在高处一看:那人还在田边喊我们出来。小麦还没干浆,我们晚上到田中间折麦穗,拿回去揉下带包壳的麦粒,在锅内炕脆搓碎、簸去麦壳吃、还很青香。</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因我玩皮,惹得父亲要打我,我爬到一树上躲藏(我以前在上面搭了个窝)。父母亲几次从树下路过找我,我怕挨打不敢答应。睡到半夜了又冷又饿,我下树后到野外田埂上去、扯了一抱青豆秆回家敲门。母亲正想着儿子在外面又冷又饿,忽听有人敲后面厨房门,当听到是我的声音后、及时给我开门。看到我抱的豆秆子,马上把我拉进门问道:“有没有人看到?” 我说;“我没有看到有人。”我抱进房间后,母亲喊起了父亲和姐姐,四人连夜剝出来煮熟吃了,父亲始终没有说一句话。</p><p class="ql-block"> 那时人人都偷东西,当时不叫偷、叫‘拿摸’。一般夜里小孩怕鬼不敢走夜路,但那两三年夜里常路过坟场,风吹着巴茅沙沙作响,黑影就在身边晃动。特别是月黑夜,有时会直接走到坟中间。但一点不骇怕,反而觉得这里更安全,不会被人看见‘拿摸’的东西。后来食堂解散了,不会饿死人了,晚上不得已要路过坟场时,会心惊肉颤地跑过坟场,纯粹是自己吓自己。世上本无鬼,心疑便有鬼。</p><p class="ql-block"> 六一年下半年,我们七八个学生娃正在红萝卜田里割兔草和撬红萝卜,远远看见‘管区’的团支部书记刘某成,大家抓起背篼就往林盘里跑。进了林盘向外张望;不见刘拐子撵过来(此人屁儿黑,人们背后送他的歪号,食堂下放后开除团藉,文革中造反被群众殴打,以报在食堂结下之仇。)只见他直接回家了。</p><p class="ql-block"> 几天后听说食堂要垮杆了,刘拐子也垮杆了,这下下田撬红萝卜不怕刘拐子了。我父亲和一些人被叫到管区上开会,协商食堂散伙分生产队的事。不久这个管区被分成三个生产队,我们队上共有94个人,分了160多亩土地。</p><p class="ql-block"> 第二年就能吃得饱饭了,但这几年人们养成的‘拿摸’习惯,经忙改不完。在六二年收小麦时节,一天晚上我出院子转耍,看见隔壁院子的男女孩子们,在抱麦穗回家,我也抱了一抱回家。母亲端根高板凳挡着后门坐着,叫我抱回田里去,并说道;“这阵吃得饱饭了,你还去偷东西,以后长大了,你咋得了喔!”</p><p class="ql-block"> 父亲开口了;“娃娃抱都抱回来了,你等他抱进来麻,以免别人看到。”又对我说道;“向你妈保证、以后不再‘拿摸’了。” 母亲得到我的保证,才让我进门,从此我再也没‘拿摸’过队上的食物,因为被大人晓得了要挨骂。我们隔壁院子有家人,把这个‘拿摸’传统一直保留到改革开放、二次分田,常被人鄙视、嗤之以鼻。</p><p class="ql-block"> 食堂下放后,队里只有94人,160多亩田地,一年上交公粮和统购后,每人平均有近500斤原粮,再加上几亩旱地作物,基本上大家都吃得饱饭了。因为我父亲是会计,常看他算账听他说,所以多年后都记得。</p><p class="ql-block"> 但随着一年年人口增加,统购年年加码,即便是六三四年开始有少量氨水化肥下田,增产有限,每年人平口粮越来越少,大多数人开始又吃不饱了。到了七十年代,生产队人口达到一百七八十,公粮和统购要上交十万多斤,杂交稻增加的产量、还赶不上增加的统购粮。全队人平吃450左右的原粮(除去糠麸才是精粮。)我们家每年都要缺一两个月口粮,要以各种手段搞钱买黑市高价米度饥荒。</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第六节:最爱逮鱼虾</b></p><p class="ql-block"> 食堂下放这年,我读四年级了,放学后不再为吃的四处‘拿摸’。下午三节课一完就放学,特别是夏天离天黑还早,我往往是提着父亲给我编的小虾耙,到野外田角上或小沟儿里挎鱼。那时农村很少用化肥,水质没有受到污染,沟水里有很多小鱼儿,进到稻田里,一个月时间便能長到两三寸長的谷花鱼。</p><p class="ql-block"> 鱼儿喜欢在田角青苔下游荡觅食,一虾耙挎下去,多半会有小鲫鱼在虾耙里乱蹦乱跳。拿回去后,小的喂鸡,大的秧进水缸。个别二三两重的,就开堂破肚抹上盐,用青叶子包裹放进火灰里烧,至青叶子干脆后,剝开食用。那香气往往引得,猫狗望着你流玄口水。</p><p class="ql-block"> 逮鱼摸虾,是少年时最好耍的事。沟儿里水浅时,也容易挎到鱼,到傍晚回家,小桶儿里会有一二十条鱼。有年暑假期间,一次我和姐姐在相邻的两个田角里,逮了四五斤鲫鱼。是稻田败谷花水晾田,这个田角方园几米内,泥土矮有水凼凼,鱼归流到这儿聚拢了,人们俗称谷花鱼,提回家两顿都没吃完。</p><p class="ql-block"> 谷花水一败,就无人扎堰淹田了,沟儿里水大挎不到鱼,田角也干了,一有时间我就拿鱼钩去钓鱼。我常拿上钓鱼杆和小戳箕,提上小木桶儿去大沟边钓鱼。在小沟儿边,用小戳箕在水草下往上搂,小戳箕里就有小青虾乱跳,把它们倒进桶儿里作为鱼饵,十多分钟就能搂上百多只小青虾。</p><p class="ql-block"> 钓鱼时把青虾肉挤出来,每粒虾肉有半稞饭粒大,把它挂上鱼钩丢在静水处,看见浮漂往下扎一两秒钟后,就快速往上拉,十有一二会有鱼被钩上来,一般都是一两寸长的小鲫鱼。太阳落山前回家,小桶儿里一般都有十几二十条小鱼。</p><p class="ql-block"> 母亲会把小鱼挤出内脏,裹上面浆下锅煎酥。再下点老泡菜和其它作料,做成泡菜鱼。父亲就着鱼喝着酒,姐姐往我碗里拈着鱼,我心里正自豪时,听到母亲说道;“明天不要去钓鱼了,太背油了,一瓶青油几天就用完了,再钓回来倒去喂鸡。”</p><p class="ql-block"> 我母亲说到做到,第二天我钓鱼回到家,母亲把鱼倒在院坝里,鱼儿乱跳,父亲赶紧起身吆开鸡群,并说道;“娃娃钓都钓回来了,倒了可惜,秧在水缸里,凑多了,二天我来煎。”母亲道;“你当然喜欢啰,又有下酒的了。”</p><p class="ql-block"> 虽然有父亲的支持,还是影响了我钓鱼的兴趣,我就隔三差五地去钓一次,拿回来直接倒进水缸里,作观赏鱼。水缸里鱼多了,水就有鱼腥味,做出的菜饭气味就变了。父亲捞出了鱼,亲自上灶煎鱼,他用少量的油煎鱼,结果鱼生锅全煎烂了,只有添加青油了。父亲嚼着酥鱼喝着酒发话了;“这鱼是小了点,二天长大点再去钓,油也遭不住。”</p><p class="ql-block"> 不要我钓鱼了,我钓鱼的次数就少多了。在一个多月后,田里谷子收完了,遍田都是立着的谷草綑。下雨久点了田里会起水,雨一停了我们就去田里提谷草,往往草下水凼里会有从泥里钻出来的泥鳅。逮上两三个钟头,会收获一两斤泥鳅,看到我提回来泥鳅,父母亲都非常高兴。</p><p class="ql-block"> 到了冬季,看见大沟里的水小了或断流了,我们会约上两三个小伙伴,扎沟戽鱼。有时星期天或寒假期间,有太阳的午后,我们还下河翻石头叉鱼。没有鱼叉,我们就砍根粗‘百家竹’,把头部削成叉、用它叉鱼和逮螃蟹,也会有不少的收获。</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年我考上了高小,结束了我灿烂而又浪漫的童年。这一年我已十二三岁了,美好的童年一去不复反,少年时代开始了。我的幼年和童年,就是在这饥饱不匀之中,在无忧无虑中,在少儿玩皮的天性中度过的,现在回想起来颇多感慨。</p><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童年,我收获了快乐;童年,我知道了饥饿和生存;童年,我渐渐涉入社会,知道了一点人间善恶,目睹了许多还不理解的现象。我的童年,在这个短暂的时光里,我感受到了美好,我的童年是美好灿烂的。</b></p><p class="ql-block"> 2022年11月14号 </p><p class="ql-block"> 总字数:9374</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