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州记忆·北关

溪之源

<p class="ql-block">  涿鹿人称内城北门外的区域为大北关,涵盖北关、拐角、前后巷、柳巷等。</p><p class="ql-block"> 北门瓮城需折向东方方能出城。踏出瓮城,右侧南城墙根儿矗立着一座白灰抹面的高塔,塔尖刺破城墙轮廓,顶端那颗硕大的红五角星,恰似张北野狐岭苏蒙烈士纪念塔的微缩版——据《涿鹿县志》记载,此塔建于涿鹿第一次解放后的1946年4月8日。待我1979年从溪源村返城时,这座纪念塔已无踪影,唯有其正对的北关大街依旧延伸。</p><p class="ql-block">(北门瓮城处,拍摄于2019年7月20日)</p> <p class="ql-block">  旧时的北关大街,是城北、西山坡及县城东北各村进出城的咽喉要道——因当时入城必穿城门,而经北关进城最为便捷,否则就得绕行其他城门。纪念塔东北侧原是座庙宇,1960年前后曾用作汽车站,后改为北关小学。</p><p class="ql-block">(1963年7月1日的北关小学,吕淑霞供图)</p> <p class="ql-block">  穿过小学便是北关前巷。前巷口,北关大街路东有座深宅大院,早年为牛家场牛氏宅院与缸房,1958年后成为县招待所二部。向北行至供销社北关门市部,再过两间铺面,便是北关的交通枢纽——一个不起眼的十字路口。路口朝东是北关后巷,巷道先直行再向东南斜伸,与前巷交汇后合称“前后巷”。往前是原柳巷小学校,学校北边,路东侧曾有始建于明万历十三年(1585年)的北岳庙,我幼时仍得见其原貌。庙前有大水坑,人称“坑堰”。过了坑堰,依次是柳巷、樊家巷,再往前是朱家楼;由此向东北可通赤脚寺,向东经曹家园、周堡、红庙堡、尹文屯可达东乡各村。记得儿时,坑堰向东的路窄得两辆马车都难以错身,路面坑洼不平,雨雪后更是泥泞难行。</p><p class="ql-block">(前后巷汇合处,拍摄于2018年4月9日)</p> <p class="ql-block">  十字路口向北,北关大街继续延伸。这片居民区两侧小巷纵横,其中以东的马家巷与西的李家巷最为知名。马家巷曲折幽深,尽头是原畜牧站,站后便是父亲的挚友王清胜大叔家。当年父亲遭单位红卫兵“抄家”前,正是王大叔冒着“与资本家同流合污”的风险通风报信;我们回溪源村后,他又常骑自行车载着米面接济,每次临走总要留下至少10元钱。二哥二姐在县城读书时遇有难处,也总找大叔帮忙。这条巷子,因此在我心中刻着别样的分量。</p><p class="ql-block"> 过了马家巷是座石桥,桥下惠民渠自拐角流来。因渠北有龙王庙及戏台,此桥得名“龙王庙桥”。</p><p class="ql-block">北关北头路东,有相传始建于唐代的观音寺,涿鹿人惯称“北大寺”。其规模与南关南大寺相仿,原有房屋136间,分为五个虽不规整却相互连通的院落。山门对面的照壁很高很大,旁有一大块陨石,如今的观音寺,仅存当年西北一隅。</p><p class="ql-block">(观音寺,拍摄于2019年7月20日)</p> <p class="ql-block">  1958年5月1日,县政府将此处集体铁业合作社改组为“五一农具修造厂”(时称"五一厂"),后更名为高压气瓶厂。1965年,原属百货公司的石油库迁入寺内殿宇,直至1972年才迁至县城西南桑干河大堤内的新址。</p><p class="ql-block"> “五一厂”西侧是气象站。早年的气象站十分简陋:几间平房围以木栅栏,院内摆放着几只刷白漆的百叶箱与两座风向标。那两座风向标虽说不上高耸,却在空旷田野中格外醒目。</p><p class="ql-block"> 旧时北大寺以北尽是阡陌农田与纵横水渠。20世纪70年代初,观音寺北侧建起张家口地区油泵油嘴厂,后改制为液压件厂。</p><p class="ql-block">(原液压件厂大门,拍摄于2019年7月20日)</p> <p class="ql-block">  早年县城通往下花园的公路,自北门汽车站出发,沿北关大街直抵隆伏寺;后改道苑庄,经今东环路向北;直至20世纪70年代初,才定型为如今的路线。</p><p class="ql-block"> 北关大街与拐角、后巷交汇处的十字路口,西北角曾有座高墙大院——早年是一家当铺,后相继作为县医院、县政府招待所三部。沿路口向西20余米,是拐角村东影壁,由此向西北是通往马军庄及西山坡各村的路,后被称作“中学路”。</p><p class="ql-block"> 中学路向东北不多远便至惠民二渠,一座石桥横跨其上,名“杨家桥”。过桥不远,又有座支渠小石桥,人称“二道桥”。早年县城人家祖坟多在西山坡,老人辞世后,"送三"仪式行至二道桥便算到地头”;出殡队伍至此卸下棺罩(套在棺木的大红布罩,上有宝顶,四周绣龙凤图案),送殡者即返回,棺木则或车拉或人抬送往墓地——未过二道桥前,棺木绝不能落地。</p><p class="ql-block"> 过了杨家桥,道路两侧尽是田畴水渠。春日杨柳拂堤,返青的冬麦铺满绿毯,渠边野花吐蕊,彩蝶翩跹;夏日麦浪金黄,遍野丰收景象;秋日则菜畦连片,种满大白菜。那时没有化肥农药,种菜全靠大粪,因此路边常有储粪的窖池。虽为粪窖,却无挑粪工走街串巷的呛鼻臭味,反倒混合着泥土芬芳,有种难以名状的独特气息。2012年我代表张家口石油公司在周堡村帮扶时,又见路边粪窖,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间唤醒了旧时记忆。</p><p class="ql-block">(从杨家桥到牛家场村的道路,庄贵甲拍摄于1985年7月)</p> <p class="ql-block">  过杨家桥,土路开始向西折去。道路的南边是一道高高的地埂,约200多米过后,路北坡上是两边白杨树的砂石路,这是中学路的一部分,路的尽头是成立于1953年9月的涿鹿中学,我的大姐、二姐、二哥、四弟和小妹都曾在这里读书。上学时,我和实小九班的同学曾多次到这里看望我们班主任任杰老师与她的爱人刘逢敏老师,二姑夫叶枚也曾在涿中教书,二姑去世后两个表弟和姑父住在学校宿舍,因此我经常去找他们玩。1979年我落实政策返城待业时,曾在涿中操场后面的教师家属房工地当了3个月的小工,弥补了我没有上过涿鹿中学的缺憾。</p><p class="ql-block">(原涿鹿中学大门,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  中学路上坡西侧的土埂下,曾有座“瓦盆窑”(今人民北街路西水务局附近),专烧青瓦质瓦盆。因盆体透气,旧时多用于生豆芽、捞米饭;在涿鹿更有特殊用途——老人辞世后,孝子需在灵前摔瓦盆,这习俗至今留存。</p><p class="ql-block">(位于原瓦盆窑附近的水务局办公楼,拍摄于2022年4月8日)</p> <p class="ql-block">  瓦盆窑以西路北,曾是荒冢遍布的坟滩,空旷野地中倍显瘆人。再往西是炸药库,其旧址为古北坛寺,寺南有戏台,通往牛家场、马军庄的路便从台前穿过。儿时二表弟带我和伙伴们去炸药库玩,看门老人竟掏出手枪驱赶——据说他是老红军,持有“免死证”,真伪已不可考。后来生产资料公司在路南戏台附近建了化肥库,如今已成为轩辕南区住宅小区的西北一角。</p><p class="ql-block"> 1972年,杨家桥与牛家场间的路北菜地里,突然出现两只50立方米卧式金属储油罐——这是我平生首次见如此庞然大物,震撼不已。后来入职石油公司才知,原计划在此建石油库,后改址至原火化场西侧的桑干河大堤内。</p><p class="ql-block"> 20世纪60年代初,适逢国民经济三年困难时期,那时我还没有上小学。春夏之交,我经常和母亲、大姑走过杨家桥,沿着这条路到地里和水渠边采柳树叶、柳芽咕嘟,拔灰灰菜、豆瓣草(马齿苋)、曲曲菜、扫帚菜等野菜。芒种过后,麦浪翻滚,当麦粒刚刚灌浆,我会在无人之处偷偷掠上几把麦穗,蹲在麦丛里,双手搓一搓,吹去杂质,两眼瞟着四方,偷偷地将麦粒填在嘴里咀嚼,甜滋滋带着麦汁的乳香,咽下去,然后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庆幸着没有被人捉住。</p><p class="ql-block">(昔日北渠张家坝,今日轩辕大厦)</p> <p class="ql-block">  如今,北关大街还是老样子,可杨家桥和水渠早已变成城里村村民的房舍,更不见了麦田、菜地和纷飞的蝴蝶。杨家桥以西高楼林立,只能凭着记忆思索已经被拆除了的涿鹿中学,还有张家坝和瓦盆窑所在的位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