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历史的澳门大炮台

好梦成真

　　2003年11月11日清晨，阳光穿过薄雾，轻轻洒在澳门半岛的街巷上。我们从下榻的酒店出发，沿着蜿蜒的斜坡小路，走向那座藏在山丘之上的大炮台公园。脚下的葡式碎石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两旁的矮墙斑驳，百叶窗半掩，几盆绿植从窗台探出头来，像是在悄悄打量这个清晨。每一步都像踩进历史的回音里，安静，却有分量。

　　穿过一道古老的石砌拱门，门楣上的浮雕已有些模糊，却仍能看出昔日的精致。拱门像一道时间的入口，门后是幽静的庭院，绿树掩映中露出一角红墙。那一刻，仿佛听见了三百年前的脚步声，轻轻落在石板上，回荡在风里。

　　登上炮台，视野豁然开朗。老榕树的气根如帘幕般垂落，阳光透过叶隙洒在石墙上，斑驳陆离。炮台依山而建，围墙呈不规则四边形，四个角向外突出，像沉默的守卫。花岗岩的基座厚重坚实，夯土墙身爬满了藤蔓，野花零星点缀其间，给这座军事遗迹披上了一层温柔的绿纱。曾经的战地，如今成了城市里最安静的绿洲。

　　一进门，左侧悬着一口旧钟，右侧摆着一门锈迹斑斑的古炮，炮口朝向远方的海。钟不响，炮不鸣，只有风穿过拱廊，带来一丝凉意。背景里，现代高楼静静矗立，与这古老的炮台形成奇妙的对望。新与旧，喧嚣与沉静，在这里悄然共存，像一首无声的对话。

　　园中一角，一座小祭坛前立着圣约翰的白玉雕像。他目光低垂，仿佛仍在守护这片土地。1622年6月24日，荷兰舰队来犯，炮台上的大炮在这一天击退敌舰——那天正是圣约翰瞻礼日。从此，他成了澳门的守护者。雕像前放着一束鲜花，花瓣微垂，香气淡雅。我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束花不只是献给雕像的，更像是献给那段被炮火照亮的清晨。

　　这座炮台的故事，比我们想象的更久远。它最初是耶稣会的祭天台，建于1617年，历时十年建成。1622年，还未完工便已立下战功，成功抵御荷兰入侵。此后百余年，它不仅是军事要塞，也曾是澳门总督的居所。1835年一场大火烧毁了大部分建筑，但炮台结构幸存。直到1966年，气象台迁出，这里才正式向公众开放。从祭坛到炮台，从军营到公园，它一次次转身，却始终站在这里，见证着澳门的变迁。

　　一门铁炮静置在石台上，炮身锈迹斑斑，却依旧挺拔。阳光洒在粗糙的石墙上，风化痕迹清晰可见。几株小草从墙缝中钻出，随风轻晃。这门炮，曾对准过海上的敌舰，如今却对着远处的旅游塔和新葡京。它的炮口不再喷火，却依然指向历史的纵深。

　　大炮台就那样静静地蹲在山丘上，不张扬，也不退让。走进去，一股混合着石头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冷而沉。22门英国造的大炮整齐排列，铁铸滑膛，炮口一致朝外。它们曾是这座城市的利齿，如今却成了沉默的讲述者。我伸手轻抚一尊炮管，冰凉的触感直抵指尖。三百年前，炮手在这里装填火药，瞄准海面；今天，游客在这里拍照、低语，远处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天际线。同一片土地，不同的时代，同一种宁静，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重量。

　　我停在一门大炮前，久久不愿移步。指尖顺着炮身滑过，仿佛能触到那些守城士兵的体温。他们也曾站在这里，听着海风，望着远方，心里装着恐惧、责任，或是一丝对家乡的思念。如今炮声早已远去，只剩下风穿过石缝的轻响。这些大炮虽已退役，但它们的灵魂还在。它们提醒我们，和平不是理所当然的，而是从历史的硝烟中走出来的。

　　一门古炮立在石台之上，背后是现代澳门的天际线，那座金色的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炮身锈蚀，却依然挺立，像一位老兵，背对着繁华，面朝过去。绿植环绕，天空湛蓝，白云悠悠。这一刻，历史与现实没有冲突，反而在光影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炮台中央的空地如今空无一物，只有风在缓缓游走。这里曾是炮火轰鸣的中心，士兵奔忙，火光冲天。而现在，只有阳光静静移动，像在擦拭记忆的尘埃。我抬头望天，南中国海的天空依旧辽阔。那些曾在这里守望的士兵，是否也在某个寂静的夜晚，仰头看过同样的星空？他们的恐惧与希望，是否也像这风一样，渗进了石头的缝隙，成了今天这片苍茫的一部分？

　　上午09时的阳光将石墙被染成温暖的金色。一门古炮静静伫立，炮口指向远方的海。长椅上坐着几位游客，有人闭目养神，有人轻声交谈。现代城市的轮廓在朝阳中格外清晰，树木在风中轻摇。这画面宁静而壮丽，像一首写给时间的诗——战争已远，和平长存，而历史，始终在场。

　　炮台之上，澳门博物馆静静矗立。它由旧气象台改建而成，自1998年开放以来，成了讲述澳门故事的窗口。馆内陈列着从明代城墙到葡式官邸的遗迹，还有巨大的储水池、石雕、地图……每一件展品都像一扇小门，推开便能走进一段旧时光。我在这里走得很慢，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历史。

　　一件石雕在玻璃柜中静静陈列，人物姿态生动，衣纹细腻。展厅明亮，灯光柔和，几位游客驻足观看。这是澳门博物馆的日常，也是历史与当下最温柔的相遇。石雕不语，却讲出了比语言更多的故事。

　　离开时，风大了些，带着初冬的凉意掠过耳畔。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沉默的炮台，它依旧蹲在山丘上，像一位老者，看尽人间变迁。风声呼啸，却与几百年前吹过的风并无二致。变了的，是城，是人，是风景；没变的，是这片土地的呼吸，是石头里藏着的记忆。

好梦成真：2026年01月03日根据2003年旅澳游记文档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