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忙 假 散 记</p><p class="ql-block"> 张 西 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初中阶段,学校每学期都会安排农忙假。春学期的农忙假安排在“三夏五抢”的时段,大致时间在麦收时节,我们叫它夏忙假;秋学期的农忙假,则安排在采摘棉花和种麦的时段,我们称之为秋忙假。因为这两个时段农村的农活特忙,各行各业都在支援农业生产,学校也不能例外。当然,学校安排忙假还有教育学生学会劳动,参加社会实践和改造世界观等目的。</p><p class="ql-block"> 刚进初中时,夏忙假主要是拾麦穗。每天早晨,老师带领我们从学校出发,每人带一只小篮子,或家中淘米用的淘箩,或书包一类的布包等等,徒步前往预先联系好的生产队。麦田里,一眼望不到边的麦子,在贫下中农飞舞的镰刀下,成片成片地被割倒,打成捆送往生产队的场头,脱粒晒干后进仓。金灿灿的麦子收割完毕后,麦田里落下了很多麦穗,我们的任务是跟在社员的后面,捡拾遗落的麦穗,要求是“丰产丰收,颗粒归仓”。老师给我们分工,俩人或三人一畦田,开始拾麦穗。我们左手挎着篮子,一个个低着头,猫着腰,瞪大着眼,一起一伏捡拾田里落下的麦穗。这景象真使我想到了白居易《观刈麦》里的诗句,“右手秉遗穗,左臂旋敝筐”。夏天的阳光,热烈而火辣,尽管戴着草帽,同学们的脸还是被晒得红扑扑的,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汗珠,汗珠又扑簌簌地掉到了地上。“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啊,诗中真谛,此刻才有了亲身的体会。</p><p class="ql-block"> 初二时的忙假,与初一时的忙假安排和要求又有了不同。初一时,参加忙假劳动,只是早出晚归,傍晚落日时分,我们就已回家了。初二时,学校要求我们整个忙假期间,住宿在劳动所在地的生产队。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锻炼和考验。那时,我们只是一群十四、五岁的孩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现在要出去独立生活,当时想想有些后怕。但是,又一想,同学们都去,还有老师带队,学校的食堂已经把锅碗瓢勺都先期运送下去了,还顾虑什么呢?</p><p class="ql-block"> 初二下学期,秋忙假开始了。按照规定的时间,我们背着家长帮我们捆好的背包,从学校出发了。此次参加劳动的地点在新团——城东公社新团大队。顾名思义,这里是位于台城东边郊区的一个农村公社,新团是这里的一个自然村落,也是公社所在地的一个生产大队,距离台城十来里地。一路走来,大家说说笑笑,没感到累。可能是第一次离开家庭,来到农村独立生活,大家都有一种新奇感。走出台城没多远,前面的农村土路上,出现了一座大石桥,听说叫“二女桥”。浅浅的河中央,矗立着两座用大块的石头砌成的高高的方型桥墩,桥墩之间和桥墩与南北河岸,都用厚厚的大石板连接起来,成为了一座坚固而且便于通行的石桥。同学们都在相互打听二女桥的历史,但是,没有人能说清楚。</p><p class="ql-block">过了“二女桥”,大路的左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座大的土包,上面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像船帆又像渔网一样的雷达天线,在徐徐转动。平原上的孩子看到像丘陵一样的土包(其实连小丘陵也算上),已经很新奇了,再加上看到雷达天线,而且天线还在转,就更加来劲了,步行的疲劳忘得一干二净。这儿老百姓叫它“飞机墩子”,这是因为,抗日战争时期,我军(大概是美国援华空军)与日军空军作战时一架飞机负伤,迫降在此,故名“飞机墩子”。关于这段历史,我们谁也无法去考证。“飞机墩子”当时叫东台县原种场,我们班有一名同学张家余,据说家就在原种场。</p><p class="ql-block"> 到达目的地,我们按照事先确定好的地点住宿。住宿一律地铺,男女生分开住宿,一般每处住十个左右的同学,带队老师和我们住一起,以便管理和掌握情况。为了照顾我们,老师的铺位被安排在最靠门边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早晨,起床后即去洗漱。国庆前后,气温还不太低,我们早早地来到小河边,那儿有一座水码头。所谓水码头,实际上就是好像一条两只脚的长凳,安在河边的水里,阔度一般二十厘米左右,伸进河里一二米。我们手拿搪瓷茶缸和牙刷,牙膏挤在牙刷上,毛巾搭在脖子上,挤上这码头跳櫈,三下五除二,刷好牙,扬起脖子,噴出一口水。然后,用毛巾从河里抄起水,在脸上胡乱搓两把,擦干水,洗漱就算完成了。这里是我们早晨洗脸刷牙的地方,也是我们中午吃完饭,涮碗的地方,还是晚上收工回来洗脸洗脚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秋忙假劳动主要是拾棉花。中秋前后,棉田里的棉花,大部分都到了成熟采收的时候,远远望去,田里一片雪白。但是,由于农村此时各种夏种作物都到了收获季节,同时,还有更重要的农活—种麦子,劳力奇缺。因此,生产队就将拾棉花的任务,交给我们学生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每人领到一条大的围裙,这是拾棉花的工具,将它系在腰中,再将下摆的两只角打一个结,就成了一个拾棉花的随身的布袋了。拾棉花这种农活,好像并没有什么技巧。刚开始,同学们一哄而上,在棉花田里乱串,东一把,西一把,尽捡顶上开足的棉花摘,半天下来,棉田里仍有不少未拾尽的棉花,看不出拾过棉花的效果。老师及时做了调整,明确一人两行,务必将已经成熟开好的棉花,全部拾上来,要珍惜农民的劳动成果,要做到“朵絮归仓”。老师并要求我们不要“捉大花”,不要留“拉丝花”和“眼屎花”。这样组织,劳动的场面和效果有了很大的改观,经过我们拾过的棉田里,再也看不到白花花的棉花了。接着,又开展劳动竞赛。每天上午收工和傍晚收工时,老师专门明确同学称每个人拾的棉花的斤两,逐日统计公布,大家都想当第一,不甘落后。这一办法,激发了同学们拾棉花的积极性。</p><p class="ql-block"> 一天的劳动,使我们有了疲惫的感觉。晚饭后,没多久,大家躺着地铺上就轻轻地发出了鼾声。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隐约传来的歌声唤醒,微微睁开惺忪的眼睛,外面一片银白,月亮皎洁,万籁俱静。“啊嗬……啊嗬嗬……咿呀……”,歌声又飘进了我的耳朵。是谁在唱着婉转悠扬,若断若续的歌呢?困极了,脑子无力多想,在这美妙的歌声里,我再次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清晨,我带着疑问请教了老农,他笑着告诉我,那是他们开夜工耕田时打的牛号子,既能赶走寂寞,又能忘记疲劳。劳动的歌声太美妙啦!我没见到那打号子的农民,我觉得他的号子简直不逊于电影《东方红》中,胡松华唱的“赞歌”。</p><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觉中,半个月的秋忙假就要结束了。在这个忙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又听到了两条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我国的第一颗原子弹实验成功了!赫鲁晓夫下台啦!</p><p class="ql-block"> “向前看,永向前!我们是人民公社社员,集体化的道路……”这激越的歌声,表达了我们高兴的心情,这激越的歌声,也伴着我们忙假结束的脚步一路回家。</p><p class="ql-block"> 2016.4.22</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