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守同，忠勇冠边——大同总兵马芳传

陀罗山人

　　马芳，字德馨，别号兰溪，正德十二年（1517年）生于大同蔚州（今河北张家口蔚县）的一个农家，这片紧邻蒙古部落的边地，自幼便让他见证了烽火与动荡。

八岁时，马芳因不堪继母虐待逃离家乡，却不幸被南侵的鞑靼骑兵掳走，沦为俺答汗的牧马童。在草原十余年的时光里，他不仅练就了“腾跃控御”的精湛骑术与“曲木为弓、每发皆中”的射艺，更熟知蒙古骑兵的作战习惯与战术特点，一次随俺答狩猎时，他挺身而出射杀扑向俺答的猛虎，虽获俺答赏识并被“侍左右”，却始终心怀明朝，暗藏归国之志。

　　嘉靖十六年（1537年），马芳趁随俺答至大同外围狩猎之机，连夜盗马逃回，投奔大同总兵周尚文麾下。周尚文见其胆识过人、武艺出众，当即任命他为队长，马芳自此投身明军，开启了他的戍边生涯。

凭借对蒙古军情的熟悉，马芳每战皆奋勇冲杀、屡立战功，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他献计率精骑抄袭蒙古骑兵后路，迫使敌军北撤，周尚文赞其“汝他日必为能将”。

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庚戌之变”后，马芳在怀柔阵斩俺答部将，又在威远识破蒙古诱敌之计、于野马川以少胜多，因功连升宣府游击将军、都督佥事，年末更晋封正一品左都督，迅速从普通士兵成长为明朝边军的重要将领。

　　此后多年，马芳辗转宣府、蓟镇等地，始终以抗击俺答为己任。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俺答闪击至怀柔，京畿震动，数万援军观望不前，时任参将的马芳率两千精骑在保安血战，身负五处刀伤仍奋勇拼杀，最终逼退俺答，明世宗感叹“勇不过马芳”，蒙古军亦尊称他为“马太师”。

嘉靖四十年（1561年），马芳移守宣府，侦知俺答南下山西后，力排众议率军连夜急行军五百里，直抵大同外围，趁夜突袭俺答大营，随后在兔儿岭、饮龙河等地七战七捷，奔袭距离长达千里，彻底挫败了俺答的“重点打击”计划，因功擢升宣府总兵。任宣府总兵期间，马芳组建“家兵”、安插细作，对俺答部动向了如指掌，频繁“出师捣巢”，甚至亲率大军奔袭四百里至内蒙古兴和耀兵而还，迫使俺答将侵扰重点转向其他边镇。

　　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七月，俺答集结十万骑兵，命长子辛爱统帅进攻万全右卫（今河北万全镇），这座紧邻大同的战略要地一旦沦陷，河北与京城安全将岌岌可危。马芳率一万精兵驰援，行至马莲堡时与俺答主力遭遇，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他拒绝南撤，下令在马莲堡设防并升起“马”字战旗。当蒙古军轰击导致城墙坍塌时，马芳却反令全军偃旗息鼓、大开城门，上演“空城计”，吓得俺答军彻夜叫嚣却不敢进攻。次日，马芳判定敌军准备撤退，即刻率军追击，以火器开路、全军冲锋，将俺答军赶入大同、延绥援军的伏击圈，最终大获全胜，此役被兵部尚书杨博赞为“九边罕见”，马芳“以汉李广之智勇”立下头功。

明代蒙古土默特部落首领俺答汗

蒙古国历史博物馆藏

　　隆庆二年（1568年），俺答屡攻宣府、大同不克，转而设计佯攻蔚州诱马芳出击，再乘虚袭宣府，马芳识破计谋并严阵以待，逼退俺答后率军追杀二百里至长水海大破其主力。随后，俺答将兵锋转向大同，宣大总督陈其学判断失误，命大同总兵赵苛屯兵紫荆关，反被俺答绕开攻入怀仁、山阴等地。

陈其学随即令马芳与赵苛换防，命马芳镇守大同抵御俺答，俺答见马芳赴任，转而强攻宣府威远，马芳又率军驰援，迫使俺答北撤。

面对俺答的反复侵扰，马芳决心“非大创之不可”，隆庆四年（1570年）六月，他探知俺答主力屯于咸宁海子（今内蒙古商都），遂令全军弃辎重、带三日口粮，连夜急行军奔袭，凌晨发动总攻，以火器轰击、家兵两翼奇袭、主力正面突击的战术，将俺答军四面合围，经一夜血战，俺答军伤亡惨重、仓皇逃窜，明军追击数十里，缴获无数，宣大总督王崇古阅报后大喜道“大同可暂无事也”。

　　同年九月，俺答之孙把汉纳吉因未婚妻被夺，率部投奔大同，俺答震怒，率十余万骑兵围大同逼要把汉纳吉。马芳在大同严防死守，使俺答寸步难进，为“隆庆和议”创造了关键的谈判环境。最终，在高拱、张居正、王崇古的推动下，明朝册封俺答为“顺义王”，开放互市，结束了明蒙长期战乱。和议达成后，马芳作为大同总兵，每年五月都会率精兵护送王崇古至大同弘赐堡接见蒙古各部首领，其部“兵甲威武”，令诸部拜服，有力维护了边境和平。

　　万历年间，马芳因政治斗争一度“归家闲住”，后于万历三年（1575年）起复，万历六年（1578年）俺答索要封赏并威胁动武时，马芳挂印任宣府总兵，仅通过数次郊外“游猎”展示军威，便令蒙古各部大惊“马太师归也”，俺答随即“奉表谢罪”，化解了兵祸。

万历七年（1579年），马芳因病解甲归乡，万历九年（1581年）二月，在大同蔚州逝世，享年六十四岁，死后葬于大同新平堡（今山西大同天镇城北五十里）。

新平堡马芳府邸

　　马芳一生历仕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在大同及周边边镇大小百余战，身被数十创，以少击众未尝败绩，擒蒙古部长数十人，斩馘无算，不仅以万全之役、大同换防等战功名震边陲，更以赫赫战功为“隆庆和议”奠定坚实军事基础，守护了大同地区乃至明朝北部边疆的安宁，堪称明代中期戍边将帅之冠。其家族更有“三代为将”的传奇，长子马栋官至都督，次子马林官至辽东总兵，孙辈马燃、马熠皆战死沙场，一门忠烈，流芳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