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幽探古】青石上的佛国: 与灵隐飞来峰造像的对话

一池清莲

昵 称:一池清莲<br>美篇号:13928434<br>文 /图 :一池清莲<br>音 乐:山谷幽兰古琴曲 <h1></h1><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br></b></div></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青石上的佛国:<br></b><b style="color: inherit;">与灵隐飞来峰造像的对话</b></h1><b><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br></b></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一池清莲<b style="color: inherit;"></b></div></b><br><div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inherit;"> 十日前的一个午后,当江南的秋光斜斜穿过灵隐寺的飞檐,我在冷泉溪畔停下了脚步。手中相机沉甸甸的——刚刚完成了一场跨越千年的追寻,拍下了飞来峰摩崖间90余尊造像的容颜。此刻,它们安静地栖居于我的存储卡中,每一张都是我与这些石中精灵的一次对视。</span></div> <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 </span><b style="color: inherit;">一、缘起:一次与时间的约定</b></div><br> “东南佛国”的称号自五代吴越国便已响起。那时,钱锣王以“保境安民”为国策,在西湖群山间凿出了第一声清脆的凿石声。青林洞入口的“西方三圣”——阿弥陀佛与观音、大势至菩萨,端坐于仰莲须弥座上,火焰纹背光如凝固的圣火。这是飞来峰有明确纪年的最早声音,镌刻着后周广顺元年(951年)的虔诚。<br><br> 我抚摸着洞壁冰凉的岩体,想象那个遥远的春日:工匠们悬于峭壁,一锤一凿间,将整个时代的信仰与安宁,刻进了杭州的青山。他们的名字早已风化,但手势的温度却透过千年,抵达我的掌心。</h1> <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二、盛世:宋代的心灵图景</b></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br></b></div><br> 转入北宋,摩崖上的佛国迎来了它的黄金时代。青林洞南口的《卢舍那佛会浮雕》令我屏息——北宋乾兴元年(1022年)的某日,一位名叫胡承德的施主发愿刻下了这铺宏大构图。中央卢舍那佛眉目低垂,正在华藏世界讲经说法;文殊、普贤侍立两侧,四大天王威武庄严,飞天衣带当风。最动人的是那些听法菩萨:有的凝神沉思,有的悄然私语,有的若有所悟。这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而是一场正在进行的佛法讨论会,每个人都沉浸其中。<br><br> 沿着冷泉溪南行,一阵爽朗的笑声穿透千年——那是南宋的布袋弥勒。他袒胸露腹,笑口大开,十八罗汉如众星拱月,神态各异:有的拄杖沉思,有的举钵求法,有的甚至俏皮地做着手势。这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布袋弥勒与十八罗汉组合,佛教完成了从庄严圣殿到人间烟火的蜕变。站在他面前,你会相信:觉悟不必苦相,智慧可以笑着抵达。<br><br> 玉乳洞深处,另一种寂静在蔓延。数十尊罗汉沿壁排列,大多结跏趺坐于天然岩座上。宋代匠人利用洞穴特有的光线,让这些造像在幽暗中若隐若现。其中一尊罗汉左手抚膝,右手作说法印,唇角微扬——那不是弥勒式的开怀大笑,而是一种了悟后的从容微笑。我想起禅宗公案里的“拈花一笑”,或许这就是石头上开出的那朵花。</h1> <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三、交融:元代的汉藏合璧</b></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br></b></div><br> 如果说宋代造像是江南的细雨,那么元代造像则是草原吹来的劲风。<br><br> 青林洞口的“华严三圣”扑面而来:毗卢遮那佛高髻宝冠,面容饱满如满月;文殊持经卷,普贤执法器,三尊皆戴华丽的五叶冠——这是典型的藏传佛教装饰。但他们的面容却有着汉地佛像的温润,衣纹处理也可见中原传统。汉地的圆融与藏地的雄浑,在此水乳交融。<br><br> 龙泓洞外的金刚手菩萨令人震撼:三头八臂,怒目圆睁,手持金刚杵、剑、索等各种法器,左足踏魔怪,右腿微屈。那种力量感几乎要破石而出。最精妙的是他中间的面容呈现慈悲相,两侧才是愤怒相——密宗认为,佛菩萨的愤怒并非真正的嗔怒,而是对愚痴众生的慈悲警示,是“慈悲的另一种面容”。<br><br></h1> <h1> 最复杂的构图属于“尊胜佛母坛城”。主尊三面八臂,每只手持有不同象征物;周围观音、大势至以及各路明王、护法层层环绕,构成一个完整的曼荼罗宇宙图式。我绕着这铺造像走了三圈,试图理解每个符号的意义:宝瓶代表福慧,金刚杵象征智慧破愚,弓箭寓意射穿烦恼……这不是一尊孤立的佛像,而是一个用石头构筑的完整哲学体系。<br><br> 多宝天王则展现了另一种融合之美:他既保持藏传造像中财宝守护神的身份(左手握吐宝鼬),又采用了汉地天王常见的坐狮造型。那狮子雕刻得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跃下崖壁。而天王的面容,既有护法的威严,又透着一丝江南的秀气——这大概就是杭州的魅力:任何外来文化至此,都会被西湖的水汽浸润得温柔几分。</h1> <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四、对话:在石头的记忆里</b></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拍完90余尊造像时,夕阳正把飞来峰染成金色。我忽然明白,我完成的不仅是一次拍摄,更是一场漫长的对话。</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与工匠对话:我能看见他们如何顺应山势,将一块凸岩化为佛的宝冠,将一道裂缝刻成飘动的衣带。他们没有留下名字,却在每一道线条里签下了灵魂。</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与信仰对话:从五代净土宗的往生希冀,到宋代禅宗的心性觉悟,再到元代密宗的即身成佛——石头上刻着中国人精神世界的变迁史。</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更与自己对话:<b>这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造像不仅仅是艺术作品,更是人类文明的结晶,是历史长河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面对卢舍那佛会的宏大,我感知到人类的集体智慧;面对布袋弥勒的笑容,我照见自己生活中的执念;面对金刚手的愤怒相,我反思自己是否也有需要破除的“内心魔怪”。</b></div></h1> <h1><p></p><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b>五、余音:不朽与脆弱</b></span></div><br><p> 夜色渐浓时,我最后看了一眼飞来峰。这些造像将迎来第一千个、第两千个秋天。风雨会继续侵蚀它们,苔藓会慢慢爬上衣纹,但<b>那些最本质的东西——人类对美、对智慧、对超越的渴望——将比石头更持久。</b></p><br> 凝视着这些造像,我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与古代的艺术家们进行了一场心灵的对话。<b>一尊造像就是一扇窗,透过它们,我们窥见的不仅是一个佛国,更是一个民族如何用最坚硬的材料,雕刻最柔软的心灵图景;如何在不同文明的交汇处,创造出既属于时代又超越时代的永恒之美。</b><br><br> 归途上,冷泉溪的水声潺潺,仿佛那些未完成的对话还在继续。飞来峰这些沉默的导师,已经在我心中凿出了一片小小的、属于自己的飞来峰,<b>让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b><p></p><div> 2025年12月22日</div></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