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访北山寺

刘吉泉

冬 访 北 山 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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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冬雪过后，天蓝地净。般阳大地像被清水细细濯洗过一遍，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子透亮的凉，吸进肺里，从鼻尖到心坎儿。正值元旦放假，正是到户外活动的好时节，女婿开着车，女儿在身旁陪着，连家里那只叫“钱多多”的爱犬，也颠儿颠儿地跟着。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直奔般阳城西南的北山寺而去。

出了城，柏油路渐渐换成了乡间水泥路。再往前，就拐进了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这山路真叫一个绕，车窗外的景致跟着车轮一转，就换了一幅模样。路两边山石嶙峋，刀削似的立着，棱角分明，像是谁用巨斧劈出来的一般。虽说已是寒冬，草木大多褪了绿装，可那苍劲的松柏，依旧挺着腰杆；一些不知名的树干疏疏朗朗地伸向天空，反倒更衬出了山的巍峨，树的风骨。谁说冬天的山就没了看头？这般硬朗的模样，比春日的繁花更有一番滋味。

车在山路上绕行，风从车窗里钻进来，带着山野的清冽。女婿开车稳当，女儿坐在身边，看着窗外的山景，逗着身边的“钱多多”，小家伙昂着头，黑溜溜的眼睛也瞅着窗外。一路前行，满眼都是好风光。心里头那些琐碎的事儿，早被这山风刮得没了踪影。只觉得赏心悦目，心情舒畅得很。

正看得入神，蓦然间，一座高大的仿古石牌坊，就巍巍矗立村口。坊廊中间“北山寺村”四个大字熠熠生辉，闪着金灿灿的光芒，气派得很。

近了，才看清这牌坊的模样。青灰色的石料，带着些风雨摩挲过的温润，却又透着一股子顶天立地的硬朗。形制不算张扬，却四平八稳地守在村口。柱子是实打实的粗，敦敦实实地扎在路边。柱脚上刻的花纹，虽说算不上精致，却也看得出手艺人的心思。中间的匾额最是显眼，“北山寺村”那四个字，一笔一划，厚重，笃实。上方的二龙戏珠形象逼真，两条龙昂首摆尾，正朝着那颗圆润的宝珠欢腾，满是祥瑞的气势。坊檐上，飞檐翘角带着些古意，雕刻不算繁复，却处处见巧思，像是把这村子的日子，都定格在这牌坊上。

来往的行人和车辆，走过门洞，车速和脚步都不由得放轻了，放慢了些，像是穿过了一道时光的大门。

这牌坊不说话，却把村子的根，村子的魂，都立在了这儿。山风吹来，石牌坊静静屹立，“北山寺村”那个响亮的名字，在日头底下，亮堂堂的。

　　北山寺村，以寺得名。至今，还留着一个美丽的传说。

相传，白素贞、小青与众水族兵将为解救许仙和杭州百姓，与金山寺法海和尚展开了殊死搏斗。最终，白素贞被法海用金钵罩住，镇压在了杭州雷锋塔下。小青败回雁荡山，苦练功夫。十二年后，终于打败法海。因与法海斗法消耗元神，昏倒在一个山坡上。后被一个身材矮小，肥头大耳的和尚救起。这和尚自称石佛，原本是菩提山上的一块巨石，吸收日月精光，历经三万年修成正佛，在此济世行医，造福众生。石佛和尚每年三月初八要开坊讲法，上千仙道、众生前来听经受法。于是，小青便拜石佛为师，一边行医济世，一边苦心学佛。

这地方风调雨顺，百姓安康，周边乡里纷纷踏来定居。后来，石佛大师去如来佛祖处听遣，小青留在此地，边护佑百姓，边苦心修练。千年之后，修成正果，返回天庭。

当地百姓为纪念小青，由李、孙两大姓牵头，捐资在村南麓建起一座为“青龙寺”的寺院，与石佛爷庙南北相望，在寺院中塑青龙神像，接受四季香火供奉。

一天，小青路过此地，见寺院香火旺盛，世人供奉自己，姐姐白素贞却在雷锋塔下那般煎熬，不禁悲从心来。决心让姐姐也来这里，和自己一起接受人间温暖。于是，托梦于孙、李二姓族长，请他们一并塑白娘娘像于寺内，同她一起接受世人烟火。

次日，两族长相会，各说其梦，便再次捐款为白娘娘塑像，顶礼供奉，并将寺名改为“青龙白蛇寺”。此村便以寺得名为“青龙白蛇寺村”。后来，人们多以谐音称之为“北山寺村”，延续至今。

　　开车穿过牌坊，这方明代建村，至今600余年历史的小山村，一直浸着乡村记忆的古村落，直直铺在了面前。原生态的容貌，被群山环抱着，如同隐匿于深山密林中的人间仙境。

“绿水青山藏不住，无边美景入画来”。空气新鲜，安静优美。村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城里的车水马龙，也没有一点点嘈杂声，只有偶尔的几声鸡鸣狗吠，从远处飘过来，更显得这山村悠闲自在。村口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轿车，想来都是和我们一样，趁着假期来寻个清静的。我们也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把车停好。

推开车门下车，脚刚沾着地，就觉得一股子山野的气息扑面而来。抬眼四望，这村子，从那座石牌坊开始，就成了一幅灵动的水墨画。一笔一划，都是石头的世界。

石头院墙，石头房子，采用的都是干砌工艺建造，参差错落，坚固朴实，别具一格。高的高，矮的矮，依山傍势，各有风貌。房子四周，林木掩映，柿树、枣树、梧桐树，还有些叫不上名的枝枝蔓蔓，把石房子衬得越发有味道。

再看四周的山，那才叫壮观。直上直下的，像是从地里拔出来的一般，突兀地立在那里，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敬畏之心。站在村中，就像被这山这石给轻轻抱住了，心里踏实得很。

歇了口气，沿着一条崎岖小路往山上攀登。这山路坑坑洼洼，荆棘丛生，荒草萋萋。盘盘绕绕，拐了一个弯又是一个弯，像是在跟我们捉迷藏。女婿在前面探路，女儿扶着我，“钱多多”撒着欢儿跑在最前头，一会儿这边闻闻，一会儿那边瞅瞅，尾巴摇得更欢了。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气喘吁吁的，总算找到了传说中的“北山寺”。

　　这北山寺，也叫石佛庙。像被岁月精心打磨的璞玉，镶嵌在斧劈刀削般的崖壁间。红墙经风吹雨淋，早已浸成温润的赭石色。几株古柏斜倚崖壁，虬曲的枝干如蛟龙欢腾，守护着这座深藏在山里的小庙堂。

拾级而上，踏进平台，东侧是一座观音庙。不大的庙宇，却透着一股子庄严。观音菩萨静穆端坐，慈眉善目，眉眼弯弯微阖着，像是正含笑俯瞰着山中的村落人家。她姿态端庄又柔和，在她面前，仿佛你心里头那点琐碎的烦忧，在她目光扫过的瞬间，都化作了山间的云烟，散得干干净净。

西侧靠峭壁处，是一座石佛庙。庙里的石佛爷，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肩臂宽宽，像是能扛起整座山的重量。一脸的正气，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山里的每一块山石，每一株草木，看穿人世间的美丑善恶，仿佛这山间的石，这山里的人，都被他稳稳地守护着，连山风刮过来，都带着一股子安心的味道。

最有意境的是，旁侧有一个深幽的石缝，里头摆放着玉皇大帝的金色牌位。牌位前，供果丰盛，还立着一个雕制精美的青石香炉。香炉上留着些许香灰，想来平日里也有不少香客，虔诚地来这里烧香祈福。

我们慢慢走着，看着，冬日里的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庙门前，暖洋洋的。我伫立良久，听着山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看着阳光里的菩萨，心里头忽然就变得软软的，满是安宁。

逛了好一阵子，腿有些酸了，顺着原路返回。抬头看见指示“石海”的路标。早就见抖音介绍，那里的景色奇特，值得去看看。

沿着崎岖山道一步步向前，寻觅休闲，追求“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的世外桃源。按路标攀登800米，便是村西南平顶围子山顶，近百亩石海映入眼帘。它呈东西走向，由石灰岩构成。历经沧桑岁月，在长期风化、溶蚀等地质作用下，形成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巨石块。有的直立，有的横卧，或倒或斜，掩映于苍松翠柏之中，气势极为壮观。风起林吼，宛如海涛滚滚，汹涌澎湃。

这便是传说中每年三月初八，石佛爷开坊讲法之地。大大小小的石头，则是小青与众仙家听经打坐的石盘。这一古老传说，让茫茫石海更加神秘起来，惹得四方游人不顾路途迢迢，驱车而来，赴群山深处探奇揽胜，入石海之间寻幽访静。

　　回到村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看着远处的群山，看着眼前的古村落，心里头感慨万千。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往外跑，想着去看看大城市的繁华，总想着去闯一片天地。那时候觉得，山山水水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城里的高楼大厦热闹。可到如今，反倒愈发喜欢这山野的清静。

这北山寺，没有金碧辉煌的大殿，没有香火鼎盛的热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藏在大山里，守着一方净土。可就是这份安静，最能让人的心静下来。

想想我这辈子，就像这山路，曲曲折折，坎坎坷坷。有时候觉得走不下去了，可咬咬牙也就挺过来了。就像今天，爬了这么久的山，累得气喘吁吁，可当我看到那座久仰的小小寺庙，看到菩萨慈眉善目的笑脸，心里头的那份舒坦，是什么都换不来的。这世间的风景，不在于有多么繁华，而在于能不能让你心安。这北山寺，这古村落，就是能让人心安的地方。

女婿说，等开春了，再来赏春。开春的时候，山里的树绿了，花开了，肯定更好看。我笑着说好。是啊，开春再来，看看春日的北山寺，看看山花烂熳的模样。

冬阳灿灿，洒在群山之上，给满山的石头房子，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光。我们上了车，“钱多多”趴在后座上，也有些累了。车慢慢驶出村外，石牌坊上的“北山寺村”依旧闪着光。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北山寺，望着那片连绵的群山，心里头默默念着：北山寺，开春再见！

这一趟参访，累是累了点，可心里头，却满是欢喜。这世间的美好，大抵就是这般，在不经意间，撞进你的眼里，刻进你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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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乙已十一月十三

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