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故事（1）

陈远志

本姓陈，名远志，俗称胖子，1963年生人。 既无德行以“修身”，亦无雅量以“齐家”，更没专术以“治国”。 辟如朝露之短暂，生如夏花之灿烂，烟火生活，平凡简单。 不愿蹉跎岁月，只想在最美的年华里，用枯笔把流年的这点点滴滴记录下来。 凡经年错过的风景，错过的人和事，用浮生写进泛黄的书笺。 闲遐之余，喜好拾掇生活旮旯里的一些美好，点燃心中激情文字。 对文字抱着虔诚的态度，借文字抒发感情，感悟人生。 宁可让真情的期待落空，也不想承受一丝假意的殷勤。 静静的，听窗外风雨，看床头闲书。 能对坐半日不发一语者，可做挚友。 此役，盖因一场大病缠身，实恐脑袋久不用而生绣，老年痴呆寻上门。 遵循，每日健步5000步为度。 身不疲、人不累为基准，佐以理疗为辅。 随心而发，手书些许篇章以娱情…… 以比为念，欢度余生。 我没有让人脑洞大开的大智慧，也没能将仁心，修炼到大慈大悲的高境界。 入伍、工作，完成了从农业户到城镇户华丽的转身。 2017年的那一场大病，我躺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心潮澎湃…… 从此，恋上了阅读和写作，对于我来说，更像是一种精神的救赎。 我突发奇想，想动笔，写写关于我人生的文字。 六三年的十月天，我哭喊着来到了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的那一瞬，血脉使然，我吸吮了她的乳头。 在父母的呵护下，在亲人们的关怀下，时间伴我成长。 从此，我习惯了骄傲，习惯了倔犟…… 儿时的欢乐，儿时的专横，在记忆里从未淡忘。 曾记否，陈嘎台老屋的后门，有一口水塘，那是我无师自通，学会游泳的地方。 每年的夏天，光着腚、泡在水里，真的好凉好凉。 儿时的伙伴，常在一起玩着打仗的游戏，戴着用树枝扎成的绿帽，全副武装地走向战场。 卧倒、射击、冲锋，一鼓作气，将“敌人”消灭光。 欢呼雀跃的庆功会上，康慨激昂。 戴上大红花，宣布打仗勇敢提升为连长…… 七岁那年，母亲拎着我的耳朵，将我送进学堂。 威严的老师，让我心内直发慌。 老师手上的教鞭，真的好长好长。 因为恐惧，从而认真听讲，因为认真听讲，而学习成绩向上。 敬献给父母的是，优秀的成绩和奖状，原来，我也是一位读书的好儿郎。 只是那个年代实在太荒唐，造反有理成了主流的思想。 批斗老师的文章贴满了墙，我也写了大字报，质问老师:你的教鞭干嘛那么长，曾径打过多少革命小将？ 疯狂的年代，培养了我的粗暴莽撞。 高中毕业我回到农村：风吹稻菽千重浪，蛙鸣荷花百里香。 如画的荷花荡，让我忘却了落榜的沮丧，每天拎着鱼具在荷花中穿梭荡漾。 鱼儿陪我嬉娱，青蛙为我歌唱，棱角花透露着清香，还有那位邻村的姑娘。 麦子绿了又黄，荷花变成了莲蓬的模样，春梦醒来全是感伤。 温柔乡下不久长，我要去寻找我的理想。 当时的社队企业如星火之势，熊熊燃烧。 母亲托人靠保，终在汽阀厂给我谋到一个职位，从此，我便告别了土地。 在汽阀厂里长期与锤子、钻床、磨床打交道，乌烟瘴气…… 81年应征入伍，我穿上了绿色的军装。 火车一晃、鸣笛起航，千里迢迢来到了北国的辽宁，不为苟且，只为诗和远方。 军营里，摸爬滚打、斗志昂扬。 向墙角边，伤心落泪，思念爹娘。 骨感的现实，荡涤了所有的向望…… 从军营转向商业战场，恰似铁笼中被关押的老虎，那么不爽…… 安心工作，结婚生子，生活本来就该是这样，认知以外的东西，最好不再去想。 耐住寂寞，守住繁华，贫穷富有，最后的归宿，都在一个地方。 人生有好多遗憾，好多感伤，六十岁的人生，犹如：玩笑一场。 好在我有一个优秀的儿郎，他是我生命的延续，也是我最后的希望。 莫悲、莫叹，呼朋唤友沽酒去，与君醉卧斜阳。 炊烟，它总在日头西斜、倦鸟归林的时分，从青瓦缝里钻出来，慢悠悠地晃荡在村庄上空。 不像城里的高楼，烟囱是规规矩矩的铁筒，吐出来的烟也是急匆匆的，裹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故乡的炊烟，是从大灶的烟囱里漫出来的，带着柴草的清香，混着饭菜的甜香，丝丝缕缕，缠缠绵绵，把整个村子都罩在一片温柔的雾霭里。 那时的我，总爱在放学的路上追着炊烟跑。 远远望见自家屋顶，那道熟悉的青烟，脚步就不由得加快。 炊烟升起的地方，有母亲系着围裙忙碌的身影，有铁锅里滋滋作响的腊肉，有灶膛里噼啪跳跃的火苗。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饭菜香扑面而来，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炊烟，就那样静静地飘着，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着家，一头系着我奔跑的童年。 2026年元旦，我陪妻子看了一场《芳华》的电影。 灯暗下来，银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这念头来得没有缘由，像窗缝里漏进的一缕冷风，悄无声息，却让人心头一紧。 水汽氤氲的练功房，绿色的军装，年轻的身体，在把杆上拉伸成柔韧的弧线。 那是属于他们的芳华。《芳华》的味道是淡的，像泡了三四回的茶，颜色还在，滋味却已经疏远了。 可那点淡淡的涩，总留在舌尖上。 刘峰的好，好得那样不真实，好到让人隐隐不安。 何小曼的孤，孤得像雪地里的脚印，被新的雪一遍遍覆盖。 他们在那座红色的文工团楼房里，唱歌跳舞，明争暗斗，爱着，也恨着。 所有的热烈，最后都被时代那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地、不容分说地抹平了。 严歌苓在书里写：“一个始终不被人善待的人，最能识得善良，也最能珍视善良。” 这话，我记了很久。 刘峰是那个善良的符号，可他的善良，太亮了，亮得刺眼，所以人们最后要亲手熄灭它，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灰暗显得合理一些。 何小曼，她识得那点善良的光，像冻僵的人识得火苗，可等她终于能靠近时，火已经快熄了。 电影里最让我忘不了的，不是那些激昂的集体舞，而是散场后的寂静。 文工团解散时，大家喝醉了酒，抱在一起哭，说永远不忘。 可“永远”这个词，在往后的岁月里，显得多么轻飘。 他们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落到天南地北的泥土里，挣扎着生自己的根，发自己的芽。再相逢时，话是热的，心却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人影，摸不到温度了。 这大概就是人生的无奈吧。 我总以为当下轰轰烈烈的一切会是永恒，以为身边的人会一直同在。 可时间是一条沉默的河，我们都被它推着走，等回过神来，同渡的人，早已不在原来的岸上了。 青春最大的残酷，或许不在于它的消逝，而在于它消逝之后，留在我身上的那种“不适应”——心里还住着那个年轻的自己，镜子照出的，却已是另一番模样。 妻子靠在我肩上，轻声问电影里的情节。 我摇摇头，只说想起一部旧片子。 有些情绪，像深潭里的水草，自己知道它的缠绕就好，捞出来给旁人看，反倒失了那份幽微的意味。 散场时，人潮往外涌。 明晃晃的灯光下，一张张脸都很清晰，又都很模糊。 我想，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谁心里没有藏着一座自己的“文工团”呢？ 那里锁着最好也最傻的年纪，锁着再也没能说出口的话，锁着一个永不再来的时代和一群永不再那样相聚的人。 走出影院，元旦的夜风清冷。 我握紧妻子的手，温热而实在。《芳华》里的忧伤，是昨天的风，吹过就吹过了。 而生活，终究是眼前这盏等着我们回去的灯，是手里这份可握住的暖。 那些被岁月稀释的，就让它淡着吧；握在掌心的，才要好好贴着心口。 一辆崭新的、草绿色的“东风”卡车，驰骋在张湾去县城的柏油路上，特别的显眼…… 又是一年的招兵季，今天是到县城做体检的日子，车载着我们张湾公社的一批适龄青年，前往汉阳县人武部，接受祖国的挑选。 武装部的二楼、三楼全被征用，身高、体重、牙齿、手足、视力、内科、外科、肝脏、心率、血压，一套程序走下来，淘汰了95%的青年，剩下的都成了凤毛麟角…… “验上了、我验上了”，欣喜若狂的我，飞奔到民兵连长的面前，“恭喜恭喜，还有政审、家访，等消息等流程”，民兵连长告诉我。 体验合格后就是政审，然后是部队接兵首长在公社武装部长的陪同下，到我家做家访。 还记得那一天，家中来了贵客，一位中等身材的、皮肤黝黑的解放军“叔叔”，我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真正的军人，他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拉着我的手，问我姓啥、叫什啥，家里几口人，念了几年书，想不想参军？ 一连串的问号，我一一作答。 最后，他满意地笑了。 临走时，他指着我家中堂上的毛主席像说：“小陈：要跟共产党走，听毛主席话”。 四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情景，记忆犹新。 而当时我最关心的，仅仅只是到部队能干哈？ “我们部队叫基本建设工程兵，有很多的大型机械，开汽车都是很平常的事。” 部队首长扼要地介绍着部队的概况，把我这个涉世不深的青年，忽悠得一楞一椤的。 从此，我对我的前途充满了憧憬。 一九八一年十月二十四日下午，秋高气爽，大雁南归，张塆公社社委会里，人头簇动，热闹非凡。 戎装上身的那一刻，军魂入骨…… 送兵的场景，年年上演，听说，今年的新兵分两批走，这是第一批，去辽宁，是工程兵；第二批去河南，是装甲部队。 张三华，张纯明，陈远志，屈建桥，张光彩，余炳启，唐大桥，尹大文，杨名利，陶孝三，张正洪。 我们，属第一批。 今晚，是我们在张塆住的最后一夜。 公社领导，将我们统一安排在社委会的会议室里下蹋，并同我们共进了晚餐。 前来送行的亲人们，千叮咛，万嘱咐，翻来复去的也就那么几句话，民兵连长，一边不厌其烦，手把手地教我打背包，一边滔滔不绝，苦囗婆心地灌输着，他当兵时的得失过错及注意事项，而我的心绪，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奔驰的列车，飞腾的黄河，祖国的心脏，抵卸外虏的长城，北国的风光，无不是令我渴望，令我神往的地方；身穿军装，手持钢枪，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是我儿时的梦想；在风雪中跋渉，巡逻，站岗的画面，时不时在我脑海里浮现。 多么的荣耀、多么的骄傲、多么的自豪。 看来，今夜无眠，决非我自独演。 一阵急束的哨声，把我从幻境中拉回到了现实。 "带上自己的行李，到院内集合"。 一个极具滋性的声音，是那么的具有威力。 不大一会儿，我们整装，列队，顺序地爬上了汽车。 我揉揉睡眼，看看墙上的钟表，哇塞，五点二十。 卡车，在公社各部门燃放的鞭炮声中，驶出了街口。 有股酸楚的冲劲涌动着，泛滥得润湿了眼眶，终于没能流出来，只是哽噎得喉咙，不能出声。 汽车，驶出了街口，仿佛被抛进了漆黑的汪洋。 刺眼的光束，惊醒了熟睡的原野，亦搅扰了许多小飞虫的酣梦。 跌跌撞撞，慌不择路，不时传来"啪，啪啪"的声响，哪是小飞虫与车体碰撞时发出的哀嚎。 渐行渐远的集镇，越来越模糊，集镇的灯光也愈加地微弱了，愈加地忽隐忽现了起来，恰似江河中摇曵的航标。 原野里的空气，带着露水的甜意，带着泥土的芬芳。 汽车爬上了堤坡，左汉江，右村落。 居高临下，视野瞬间变得宽阔了许多，此时的晨曦，已经染红了东方的云朵。 过了西湖泵站，就进入了城关的领地。 小县城，依旧酣睡在梦里，偶有骑车，挑担的人影，那是早起的菜农，做着贩菜、送菜的营生，只有道旁的灯竿，挺着笔直的身板，伫立着为我们送行。 其实，我对城关并不熟悉，长这么大，也只来过两次。 那还是在读高中的时候，学校组织的看电影，一次是看"决裂"；一次是看"火红的年代"。 我是一个地道的农村娃，父亲在武汉当产业工人，母亲在家种田，在家族中，我们兄妹是散养的，所以，生存能力更强。 在兄妹四人中，我排行老大，这样的家庭，在我的老家称之为半边户，常常是超支户的代名词，在那个年代，一个妇女所挣的工分，是绝对满足不了5张嘴的需求…… 思绪的闸门，在刹车的摇晃中关闭，车早就驶出了县城，前方，隐约地传来，锣鼓声，鞭炮声，嘈杂声，交织在一起的喧嚣，前方即是我们的集结地——新农中学。 新农公社，大集公社，外加我们张塆公社，涓涓细流汇成河。 硕大的操场，已被新兵们站满，遍地军绿色夹杂着附近的人群，显得哪么的散漫无序。 敬礼、握手！ 按表中的名单对应地点名，县武装部的参谋与部队接兵的参谋，完成了交接的任务后。 "全体都有，立正"。 值星官发出了口令。 "啪"，倒还整齐。 "向右看齐"，有模有样，颇具战斗力。 令前来送行的亲属和乡亲，括目相看，兴奋之极。 一番俗语、话送别，全是“八股文”式的老套。 所有的新兵，有序地登上了汽车，庞大的铁流，浩浩荡荡地向武昌南站进发。 所经过的路口，都有交警指挥，一路上，畅通无阻。 此乃，预料之中的事情。 比时此刻，天已经大亮了。 武昌南站停满了高大的蒸汽机车，拖着长长的绿皮车厢，机头还时不时地释放出白色的蒸汽，并伴着“哧、哧……”的声响，像头喘息的老水牛。 我感到纳闷了，复原的老兵们都说，运新兵的坐“焖罐”车，拉到黄浦路吃饭，么样登上了直快客车…… 天黑下来了，夜里的车厢里灯光幽暗，窗外更是一片漆黑，只有火车轮撞击着铁轨发出单调的咣当声，让人昏昏欲睡。 火车驶过桥梁时，那“嗡嗡”的声响，极具弹性，让人紧张又兴奋，这时我会趴到窗边向外张望，会看到一条宽阔的大江，显得特别清冷、空旷。 我把脸紧紧地贴在车窗的玻璃上，脸被挤压得变了形，使劲寻找着旷野中的点点闪亮，村庄田野根本没有一点光，满眼只是漆漆黑的夜。 随着火车的晃动，夜幕，变成了无边的大海，火车是在海岸线奔驰，让人又充满了另一种幻想。 欣赏烟波浩渺的长江，看到群山环绕，待江面上一艘艘巨轮变成小点，便可以打个小盹了。 这一夜，被紧张、激动、好奇、兴奋，折腾得筋疲力竭，一旦坐下来，劲儿就散了。 终于，疲惫战胜了意志，困意催促了眼皮，想迷糊一下，又怕错失了风景。 于是，在折磨中挣扎，在挣扎中纠结，在纠结中执拗，在执坳犯困，把自己整得疲惫不堪…… 列车启动，雨珠在车窗上蔓延，窗外被洇湿的铁轨、楼房、墙壁、道路和没有叶子的树木都渐次后移，后移的节奏十分舒缓，这是火车之为火车在刚刚开启的时候的特点；像一个老练的长跑选手，先找节奏，不追求速度。 这种舒缓的节奏正与窗外的雨一致，没有音乐也像是有音乐一样逐渐流淌驰骋起来。 黑色的树枝、红色的房顶，逐渐开始以较快的速度划过，在窗户位置上形成了呼啸的效果，这种效果带给人的是惬意，因为列车的暖气的温热使人完全无惧于外面的寒凉，这样既有室内的温暖又有户外的风景的惬意，是无以言表的。 当列车抵达了自己正常的行驶速度以后，风声就恒定地持续起来，不是刮风，是列车自己带出来的风；它就在窗口，一个频率，一个声响，却经常被人听而不闻，只有像我这样自己对自己描绘着的时候，才会意识到，神奇的是，在这样的风里，窗户上的水珠却能基本保持稳定，没有我们想当然地随风而去。 车厢里很是安静，不是很明亮却也不压抑。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还可以努力看向窗外：笔直地伫立着站成一行行的电线杆和树木，密集地在湿润的大地上闪过，其间有道路穿插，道路上的积水便白亮如河，一条条规则的河。 偶有车灯在这白亮的河里行驶，黄色的前灯、红色的尾灯都是视觉的自然焦点，都让凝望者想一直凝望不舍。 窗外闪过没有树只有大地的段落，可以看见湿润的麦地有了隐约的新绿，淡漠的云天在地平线上和这潮湿的大地朦胧地合而为一。 时间已过六点，天光还在，还能让视野遥望出去很远；黄昏拉长，这就是告别冬天的迹象，就是春天正在到来的证明。 晚餐，是河南风味，有那么点点难吃。 入夜以后窗外只有车厢里明亮的影子了，要再用力看，才能看见一些外面的片段：远处的灯火，在雨中一闪一闪；没有色彩，却有亮度。 水渍的洇润效果，让光线散射起来，变得模糊，却一点也不影响其醒目。 对面的火车擦肩而过，一节节车厢里的灯光被拉成一道亮光，像是电焊，更像是闪电。 异样的振动持续着，直到会车结束，重新变成自己奔驰，才找回原来的节奏。 没有人注意到，列车奔驰着的大地环境中，正有一场持久的大戏正在上演。 人们多少都会有过类似的火车乘坐观感，也都被自己不以为然地放了过去，都觉着只是一段需要打发掉却又不怎么好打发的时间；今天我却有一点愿意它成为永恒的依依不舍。 想一想，这几乎是庸常生活中一段堪称奇异的经历；再没有另外一个机会可以这样无虞于自己的冷暖而又能如此快速地掠过日暮时分雨水中的大地了。 它是不折不扣的浪漫，即便只为了这样一种独特的享受而坐车，也是完全值得的。 可惜火车已经开始在城市的地下运行，噪音加大，节奏鲜明，显得速度极快。 此刻的孤独，思绪，漫无边际地游走。 飞翔，还是坠落？ 车厢里播放的音乐，在灵魂深处回响，铿锵悲凉，如无边的大水冲刷身心。 反复地琢磨，每一处站名，和它背后的含义和故事，都是走马观花似的擦肩而过了啊。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留下这列车独自穿行，偶有，相向而行的列车，错车时的、像鬼号似的嘶哮，震撼着黝黑夜空… 车顶灯灭了，夜愈来愈黑，只有几盏小灯还晃着微弱的光，陪伴着这些新兵和行李。 困意，如同云雾般，漫过了我的身心。 那些白星星，蓝星星，黑星星们，它们还在空中飘着。 我想完全地沉溺进去，是爱，或者纪念？ 被灵魂的声音，呼唤着来到这里，经过，看到，离开。 心，在自己的角落里，颤栗、回望。 想起了一句歌词：“我可以假装看不见，也可以偷偷地思念，直到让我摸到你那温暖的脸”。 列车还在倔犟地摩擦着钢轨，不屈地在我耳畔回响。 这蓝调的音乐，忧伤而激越。 是告别，还是回忆？ 这一切，都关乎着我的成长，关乎着我的未来…… 乘警一路巡视着过去了，女列车长过来了，她有那种不怒自威的神气。 列车“呼哧、呼哧”地将我们拉进了北京火车站，被带入了候车室的一处边缘，席地而坐，然后，依次洗漱，并在水壶里接满半生不熟的水，管后勤的干部，给我们分发了那种以动物造型的饼干，一人一军帽，不够再拿，同时也传出了消息，这一趟需要4个小时，说是要转乘去沈阳的火车。 于是，我又开始幻想着去攀雄伟的“山海关”；面对“石碣”吟诵曹孟徳的“观沧海”；去摸潜入渤海湾里老龙头上的龙须…… 车经天津时，列车长亲带着他的乘务组，来车厢慰问我们这批新兵，他演唱的那首前苏联歌曲“小路”，令我至今难忘…… 车到沈阳时的那场雪下得好大，直接把站台上的道路封堵，天穹间也弥漫着那朵雪花…… 部队的敞蓬车已在铁岭等候，汽车车厢里也盛满了雪花，按三十人一辆车的标准，依次上车，汽车的轰鸣盖住了北风的呼啸，我们这批南方兵，也初次领略了欣赏“北国风光”的同时，也面对了它的残酷。 车到张庄、到晓南、到新兵连，新兵连的连长、排长、班长站在雪地里，迎接着我们…… 分排、分班，组成了一个个战斗集体，建立起一个个新的家庭…… 班长端来了一盆生姜水，瞬间温暖满心田；班长提来了一桶高粱粥，说“填满了肚皮不想家……” 走进新兵连这个大家庭，感受“战友、战友、亲如兄弟”之豪情；走进新兵连这个大家庭，感悟“同吃一锅饭、同举一杆旗”之胸襟。 新兵连是部队的一个临时编制单位。 新兵一入伍后，需要了解部队的一日生活秩序、需要懂得一些扛枪为人民的基本道理、需要掌握军队生活的一些基本技能，需要学会一些简要的战术、战斗动作，就要进行一段集中时间的政治教育和军事训练，为新兵在部队生活、工作行稳走远打下良好的基础。 新兵连是每个当过兵的人，所熟悉的一段特殊经历，是每个走进军营的青年从民转兵的艰苦过程，是每位战士穿上军装，扛起钢枪，卫国戍边的奠基与起步，是练兵的大操场、学习的大课堂，是民转兵的大熔炉，是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新兵连训练是紧张的，每天早上天麻麻亮，哨声响起，就拉开了全天紧张的序幕。 从床上爬起，出操就响了，半个小时的早操后，简单快速地洗漱完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内务。 这些动作要在十分钟内完成后参加班里组织的小练兵，哨声再度响起，列队去早餐，饭后开始操课，每天正课时间上下午各四小时，每周训练五天半，周六下午是固定的党团活动时间，晚上组织学习一个小时。 全天很少有闲的时间，业余时间班里组织小练兵，个人开展学雷锋做好事活动，如打扫厕所、去炊事班帮厨等。 那真叫两眼一睁忙到熄灯，九点钟熄灯后，大家倒在床上就鼾声四起，进入了梦乡。 新兵训练三个月，走完了当兵若干年后的征程；新兵训练三个月，尝尽了当兵以来该吃的苦、该受的难；新兵训练三个月，完成了从一个普通老百姓到军人的华丽转身。 402团1营，驻扎在一个叫双树子的村庄旁。 1营下辖1、3、4、5连。 其中，1、4为掘进连；3为新组建的运输连；5为机电保障连。 1营按1连、3连、营部、4连、5连，自东向西呈一字长蛇阵布防。 1连的东头有草甸子、草甸子由沼泽、沟壑组成，据说草甸子与辽河相通，我们去欣赏草甸子的同时，也发现了半尺来长的、晒太阳的泥鳅；营区的南面是双树子，走穿双树子便是大片的芦苇荡，芦苇荡的深处有野湖，野湖里有野莲、野藕、野菱角；自打我们这些武汉兵发现了这两处宝地，这里便成了我们改善伙食的基地…… 营部与3连的区间，有大路与外界相通，遇上马车便可随便捎脚，四通八达；营区的北面有大片的青纱帐，这是我今天要说的主题，穿越青纱帐就是大青火车站，是连接调兵山等地的捷径。 这成片的青纱帐，让我心生崇敬，倍感亲切。 它们更象是⼀群群⽣龙活虎的战⼠，不畏艰险。 沉默不语的高粱，齐刷刷，沉甸甸，威仪似将军，非凡如士兵，将，时光挺立，让，烽烟凝固。 一棵棵能奋斗、会飞翔的高粱，汇集成漫山遍野的青纱帐。 东北的黑土地，是一片神奇的沃土，尤其，是金秋，到处是高粱飘红、高粱飘香，沙沙作响，壮阔柔美，野性十足。 守望着它，我的心情，时常会陷入一种迷失的状态。 黄里透红的高粱，挂满了万千秋天的光芒。 时至晌午，有微风徐徐吹来，几只鸟雀，从眼前的天空飞过，田野一派锦绣气象，几千亩生生不息的高粱，在这个静谧的时刻，升腾和散发出馥郁的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的天地。 身披一袭清晨的露珠，或秋日的晚霞，站在双井子的草甸子上，或踏入原野之中，默默接受这片热情似火红高粱的抚慰和洗礼。 我所在的1连，是1营的急先锋，可以与全国101掘进队相媲美。 全营各司其职，密切协作，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奋斗着。 当时是每个连辖四个排，于是，我们是6小时工作制，炊事班随时开饭，以确保一线的战斗力。 老部队补充了我们这批新兵后，战斗力倍增。 新兵下井，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新军装外加一件破棉袄，扎紧腰带配一付充电瓶，矿灯帽上插了盏矿灯，灌笼垂直升降得飞快，只是摇晃得厉害，竖井壁的渗水吧唧、吧唧的往下滴，井壁的苔藓成了黑暗中的绿植，轰隆一声又被钢丝绳弹起，总算是着陆了。 灌笼被人为的打开了，我们迈着军人的步伐鱼贯而出，矿井里有窄的铁轨伸向黝黑的远方。 我们的前进，完全依赖于矿灯，众多的军人、众多的矿灯，遥相辉映，把黝暗的巷洞照成了白昼。 突然，从远方射来一束强烈的光，随即是轰隆、轰隆的轰鸣声传来，新兵学着老兵的样子，紧贴着洞壁给电瓶车让路，鲜红的领章，在黑暗中特别的显眼。 终于，走到了100米下坡处，在这里安装了一座卷扬机，归3连管理，负责前方的矿渣运出和物资的调进，下得100米，再向前走就到了场子面，打眼、放炮、出渣、砌墙、扣帽，一趟流程走完，才算验收的成品。 当时是3月份，在北国还属隆冬，冰天雪地，农田也未翻种。 可我们这批新兵，创造了月掘进110米，超过了101的进度，当然，我们也得到了相应的奖励，一天之内，调兵山的上海手表，被我们抢购了个干净。 我们这个排，从排长到班长全都是师里有名的技术能手。 我的4排，排长:张岳飞；13班:班长辛森、副班长焦树和，广东籍老兵1名，武汉兵若干，山西兵若干；14班:班长薛占先、副班长李树生，营口籍老兵1名，武汉兵若干，山西兵若干；15班:班长张志武、副班长冷振华，安徽籍老兵1名，武汉兵若干，山西兵若干。 我们经过第一次下井的历炼，也敢单独地乘坐罐笼上上下下了；也掌握了在场子口里撬危石、打契子的技能；也能窝在井口忍冻挨饿地等电通的煎熬。 此时，排里将我从15班抽调出来开扒斗机，一把大锤就成了我的武器，扛把大锤来来往往，成了巷道里独特的风景。 扒斗机专司出渣，放炮后的下一班，排长张岳飞用撬杆撬落危石、然后调两台风枪，在场子口的两侧钻两个孔，我则抡起大锤，把钢丝扣，契进钻孔里，再把扒斗机上的铁钩子与契子上的钢丝扣挂上，就可操作扒斗机出渣了，挖掘机上的两根长柄在我手上左右舞动，场子里的挖掘机上下翻飞，将炸下来的矿渣扒满矿车，战友们将矿车推到100米坡下，挂上钢丝绳，再由三连的战友拉上去，并用电瓶车拉出去。 拉出去的矿渣，已经堆成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山下就是井口，方圆几平方公里，是3连的堆料场，纵横的轨道上，歇满了矿车，料石、木材、水泥堆积如山。 工时着工装、军时穿军装。 就这样，我过上了亦军、亦工的日子。 有一次，上深夜班，我们排的任务是砌墙，我因没有出渣的任务，就爬到5连铺设的三股粗电缆上睡觉，不知是3连的那个冒失鬼，忘了在矿车上插插销，就直接将矿车推下了100米坡。 说时迟，那时快，失去牵制的矿车，像脱缰的野马、轰隆隆地翻滚而下…… 那阵势，惊天动地、惊心动魄，3连的那个战友如梦方醒、呆若木鸡…… 一排副违反上下班严禁乘座电瓶车的规定，被巷井的工字钢支撑横扫在地，落下了终身的残疾…… 十三班(武昌籍)袁姓战友扣帽时，脚一滑，几十斤的料石直接将手指砸掉，鲜血直滴…… 那一次，我排正在扣帽，实发冒顶踏方，把武昌藉阮姓战友直接送进了“荣军医院”，多帅的小伙子呀，多好的青春年华，我们都趣称他“小姑娘”…… 我这一生，穿过无数套衣裳，从现在的羊绒西装，追溯到幼童时的碎布开裆…… 最忘不了的，还是当兵时的那一身军装，也许并不合体修身，却照样勾勒出军人的硬朗；也许只是一色草绿，却衬映着鲜红的领章和一颗红星；也许常常汗渍斑斑，那是激情燃烧的光芒。 有时布满破洞，那记录着不屈的脊体与石头的碰撞。 假如，没有穿过军装？ 请问: 有多少人的生活能和平安详。 军装与军装相遇，战友的情谊如滚滚长江。 虽然，年愈古稀、白发苍苍，但军装的情结，仍使我梦魂萦绕。 朋友，我不羡慕你的一身品牌，我只告诉你，我穿过军装。 军装，人生的骄傲；军装，祖国的华章；军装，至高无上的品牌；军装，当兵的人永远的珍藏！ 如此血与火洗礼的事故，天天都在上演，可我们有着崇高的理想，决不放弃当初的初心。 走过了一程光阴，写下了一段人生，那如故事般的剪影，哭着、笑着的全都是过往的曾经。 这是从一句诗里，走出来的年华；这是在一阙词里，写下的天涯。 看碧水如镜凝流霞，问一声：“那可是过往里的豆蔻年华？” 在诗词的韵脚里记忆、在抑扬顿挫的音律里歌咏，这就是人生里的诗酒年华，这就是古风沧浪里的英姿勃发。 我借着曾经那诗词里的容装，让初醒的心不在飘荡。 我在这里所称的“涛哥”，决不是什么“名星”、亦决非叱咤风云的人物，他只是张中七九届留给母校的火种、他只是在“三尺讲台”上默默耕耘、传播知识的一位人民教师，他几十年来所尝过的“粉笔灰”，可以用车载船装…… 我试着用文字，将他平凡质朴的心，呈现给世人，就是一件殊荣。 入伍后，我就跟同学们失联了，再度产生交集，那还是在高翔公子的婚宴上，喧宾夺主地搬来了一箱酒…… 后来的同学聚会后，总爱到涛哥家中去品苕，涛哥也时常到我开的“棋牌室”里去消磨时光，交往多了，彼此就熟悉了，加之品味相投，于是，就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情愫，从此以后，就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当时是：黄颜平去了银行，在金融战线闹得风声水起；高翔继承了他家的衣钵，在医疗领域颇有建树；彭文斌在大西北开辟了半壁江山；王奇山驱风避雨地做生意，聊发了众多的官司；我则从戎去了北方，复原后安置在了小县城里，同时完成了“鲤鱼跳龙门”的华丽转身。 涛哥是在我们这拔同学中的精英，衣冠楚楚，直挺的鼻梁上架幅金边的眼镜，颇有文人的气质、秃顶预示着聪明、内双的丹凤眼，透着风流、浪漫的气质；短小圆润的身板，成为了致命伤；酱紫色的厚唇就象女子凃抹了唇膏；平时好在晚餐喝上两口，喝超了总爱趴在餐桌上，眯着醉眼看女同学，只把女生看得发毛…… 他小事不糊涂，大事秀睿智，为人低调，洞若观火；他酷爱麻将，逢叫必到，输多赢少，抓对面牌时总要踮起脚来，只因手短，个子小，够不着…… 在那个贫穷、落后的年代，严重缺乏师资力量。 于是，涛哥凭着扎实的英语成绩留校了。 当时学校里的老师，绝大多数都是民办教师。 民办教师也叫代课老师，是八十年代全国各地的农村高小的中坚力量。 每个老师，一天往学校跑无数次，身兼数职，有事必到。 早晨是体育老师，带着学生跑操，中午是任课老师，需要到什么，就是什么老师，晚上批改作业，备课。 家长、学生，对老师既尊敬又崇拜。 他们的报酬是大队给的工分，年底用工分换粮食。 九十代，家庭联产承包了，农村的老师比以前更忙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除了教学，业余时间，还要赶路回家种责任田。 他对待逃课的女生会说：“我会给你两次逃课的机会，比如，楼外的蒹葭，或者今晚的月亮。” 是不是，浪漫非凡？ 他教过的学生，一定会终身记得，这是位有着浪漫情怀的老师…… 涛哥还经常鼓励他的弟子:“在漫长的人生里，偶尔会需要这样、那样，几次小小的出格举动。 比如，赴一场花开的盛宴、见一轮月华的光辉、赏一次雪花的漫天飞舞。 可以搁下手边的活，包括正在进行的功课，这是文人温柔的举动，也是文学特有的审美？” 学生们不得而知，只是认为这个英语老师的观点，同别的任课老师，有些许的不同。 或许，每个平凡的人，内心终有丝丝浪漫的唯美，在烟火日子里开出诗意的花后，芬菲在冷暖时光的两岸。 想起中秋之夜与同学在操场对月当歌，竟是忘记了归家的时间，记起之时，校门已然关闭。 顽皮的男生翻过铁门，相互配合将自行车一一托举。 只是时隔多年，全然忘记了他们雏嫩的面孔，但是那晚的月色，还有青春的狂躁，却是永留在心底。 想起自修的夜晚，留恋夏天绽放的茉莉，几个小女生忙着采下郁郁芬芳的花朵，一路奔回教室，可是，还是被班主任逮住，乖乖地站在门口反省。 老师的严厉，已然忘却，可是，芬芳的香，却在光阴的游离下，变成温馨的点缀，一直点缀着苍茫的浮生。 想起油菜花开的季节，涛哥带着一群孩子，穿过闹市，穿过如潮的人海，只为目睹花开的艳丽。 回来时，被领导训诫一番，告之以严严之辞。 那逃下的两节课，早已忘记，倒是三月的花海，铺满我们的眼眸，留给一生柔情的念与想。 岁月，就这样在寻常的奔忙里，将青春送远、送远，直至，在翘首张望之时，看到沧桑的泪痕。 那些花树依旧，那阙光华，于潮汐的起落中，皎洁明润依旧，那瓣雪花，依旧晶莹闪烁在午夜的梦回里。 只是默然的时岁，已将浪漫的情思，叠加在半生的漂泊里。 还好，还有诗意可供我回忆，还有张扬的年华，可让我缅怀，还有点点浪漫清欢，可在浮尘之上。 有人说：“人的一生都是荒芜的，无论你是万人之上光鲜一生，还是一直躺在床上睁眼吃饭、闭眼睡觉，最终都要归于尘土。 我们一生都在推，西西弗斯的石头，但是文学，就是给荒芜以阳光、给生命以价值，在什么也不用做，慢慢走下山，在重新推起石头的那段路上，开出鲜花。” 骤然明白，那位叫涛哥的老师，以己之浪漫，感染着他之浪漫。 诗意的情愫，会在文字里传递，也会在温润的灵魂碰触中，默默地漫开。 那些因翘课看过的花、见过的月、淋过的雨，接下的每一片雪花，都将唯美着烟雨的缥缈。 无论尘埃、无论星辰，原来如此真切地刻进少年的生命，让其感知着藏在骨子里的浪漫。 涛哥在张中挂了个副校长的虚衔，分管后勤、工会事务，倒也落得了个清闲。 暮春，是将暮未暮时的春光；是将暮正暮时的回望；是将暮已暮时的收藏。 我沉醉于，这将暮未暮的春时，青涩的青绿，已在深色的春光里，庄重如墨沉，所有的芳菲，也收入了回眸中的画册。 如此丰厚的时光里，只留着那热烈而热情的一个相送、一个相迎，不为自己，只为生命的厚重。 我徜徉在，这将暮未暮的春光中，品味着春，究竟有什么样的感动，为何让人有着那么多的不舍相送？ 这只是岁月流转中的一个驿站、这只是四季轮回里一束光线的变迁，却把太多的目光收敛，却有太多的情感宣泄。 这是将暮未暮之时，只是暮春最初的开始。 一缕风也柔、一帘雨含愁，把春带着深意，推开了绣满春光，透过绿色洒下斑驳的门。 只见风雨中的春色，把时光照耀得如此浓郁，眼中更有着花开繁茂的冲动。 将暮、正暮，春在深。 暮春浅夏，时光，随着纷纷的落花，叠成了一片温情的小世界，温柔、多情、浪漫，在一片缤纷里，在一缕风烟里。我总是在情想，若是时光读懂了岁月，是不是流年便会解析光阴的无声息息，不知不觉，落花欲辞春，绿肥红瘦，山深了，水清了，我们即将就要进入夏天的诗篇里。时光，一定是一本厚厚的诗行，一曲花芬芳，香染流年，烟雨江南；一曲汉江月，远山近水，清风如歌。读一行，时光微柔，眼中的季节，落红如嫣；读一页，手持一杯清绿，一水盈袖。在暮春浅夏的时光里，喜欢拾一落花，感受时光里的诗意。轻翻一卷清风的春章，光阴淡淡，在安静中体会岁月的风雅，倾诉风卷云舒，暮春梦里的淡淡情怀。 春意阑珊，山岚如烟，暮春的深处，是将暮已暮的时间，芳菲尽，落红收在眉间，只一消光影，便是春意去的挥袖翩翩。 翻开曾在春秀之时落下的笔记，迎着清浅就成了曾经的怀念，笔墨还留着余温，诗行还字迹未干，只一缕微醺的春风吹过，只一帘落花的春雨飘下，就成了我这一季的情怀。 这是将暮已暮之时，我回望那曾留下了浪漫的、春时如海，曾用多少爱，轻挥这水墨的色彩？ 于是，就在小桥流水的静谧烟火中畅想。 于是，就在这微雨阑珊的春景中沉醉。 一树花开成落，一季蓬勃成夏，就在这暮春已成暮的时候，心里有了岁月给我的感动。 将暮已暮，春在时光边缘成痕。 这是暮春里的情怀，我曾在将暮未暮之时的疑问，已在春光渐去的回眸中有了答案。 那是春色中，从蓬勃变得安静的清浅；那是以日来纪念的册册画卷。 卷轴里收藏了昨天、卷轴里还有着唇齿间吟诵的诗词篇篇。 暮春，寻着将暮未暮的春印，一步步走向深处。 那是绿肥红瘦里的海棠，就这样落进了，将暮正暮的目光，是邂逅还是等待？ 春光用一点斑驳，成了百般红紫斗芳菲的色彩，终绚烂成了，将暮已暮里的仰目成月、低眉成水、回眸繁华、越时成灿。 于是，暮春就成了生命里，最难忘怀的约定，就这样等在了时光的彼岸。 60载的谨小慎为、颤颤巍巍，隐藏着张扬的个性，今后终于得予释放…… 那些曾经工作的岁月，都是昨日故事。 对工作了几十年的岗位、对朝夕相处的同事、对曾经付出的青春和热情，谁不魂牵梦绕呢？ 无论有多么的留念和不舍，都要学会适应。 曾经年少爱追梦，激情澎湃做园丁。 三尺讲台尽潇洒，如今麻坛度余生。 有些人、有些事、终在遗憾中结束。 随着“华样年华”歌舞厅里响起了《夕阳红》的旋律，本次写作也接近尾声，我深信只要真情在，相聚总有时。 霜花在窗玻璃上蜿蜒出蕨类植物般的纹路时，小寒悄然而至。这是一年中最清冷的节气，寒气却并非盛极，只一丝丝地，从大地深处沁出来，渗入土壤的每一道褶皱里。 “小寒时处二三九，天寒地冻冷到抖”，谚语里的哆嗦，却是静谧的——静得能听见鸿雁悄然北移的翅音，那是“一候雁北乡”的温柔序曲； 能看见喜鹊衔着枯枝在秃枝间穿梭，开始筑“二候鹊始巢”的新家；待到某个晴日，山野忽然传来“三候雉始雊”的清越长鸣，那是野雉感知阳气的萌动，率先唱破了冬的沉寂。 小寒的清冷，是砚台里将凝未凝的墨，是宣纸上一笔淡极的枯笔。它不似大寒那般凛冽彻骨，却自有渗透肌理的凉意，像时光窖藏的梅子酒，初尝清冽，回味里却藏着春天隐约的甜。 冻土之下，无数看不见的根须正悄然转向；万物的梦，在此时都做得格外深沉而清醒。 中国人民解放军基本建设工程兵，简称“基建工程兵”，是一个“劳武结合，能工能战，以工为主”的特殊兵种。 从1966年组建到1983年撤改，存在时间虽短，却为国防工程施工和国家经济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 “高耸的大厦是你的身影，宽阔的厂房是你的心胸，雄伟的大桥是你的臂膀，深深的矿井是你的眼睛…… 英雄的基建工程兵，你为四化建设，你为长征铺路，把青春献给了祖国的繁荣。 自组建之日起至撤销的十几年间，在煤矿工程建设上，承担了陕西省韩城矿区、贵州省盘县矿区、辽宁省铁法矿区、山西省古交矿区、内蒙古霍林河露天煤矿等共9个省、自治区的12个矿区的矿建任务，总计年产量达3120万吨。 还承担了河北省唐山开滦煤矿的震后恢复抢修和扩建工程。 短暂的历程，光芒四射，基建工程兵遍及全国名地，留下了光辉幻篇章。 我也曾是基建工程兵41支队402团1营1连4排15班的战士，参加了双树子东风井的建设。 我的第二故乡铁岭：不是一座大城市，但名气却大过许多大城市。 调兵山有座不出名的火车站，它却是一座不甘寂寞的车站。 它每年都把老的蒸汽机车请回来，让旅客感受：一下不同的感觉，让人们与老古董接触一下，人们扮旅客、扮工作人员、最抢手的当然是扮"列车长"的形象。 白色的蒸汽，拂过列车驶过的痕迹，从中国有了笫一条铁路，140多年，平行钢轨上的机车，不断地变幻着模样，拉动着人们的生活，一步步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