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86年的深秋,天刚蒙蒙亮。二十多岁的小女人,趁着一双女儿还在熟睡,便起床准备去大河边挑水。这是她必须做的家务活。</p><p class="ql-block"> 小女人个子不高,但,她也是硬撑着,能挑起两桶水。她麻利地穿好衣服。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走到墙角,拿起那根磨得发亮的扁担。扁担两头固定着两根带钩的铁链,铁钩上挂着两个铁皮桶,其中一个铁皮桶底已经有些生锈了。</p><p class="ql-block"> 大河离村子两公里左右。小女人挑着水桶,水桶里放着舀勺。乡间的小路弯弯绕绕,像一条随意抛出的麻绳,她走在弯弯曲曲的小土路上,鞋子踩在露水打湿的泥土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路边的草丛里,几只蚂蚱被脚步声惊起,“嗖”地跳开了。走到大下坡,黑水坑边,几只野鸭悠闲地,在水中晃悠着捕食。</p><p class="ql-block"> 小女人走到河边,朝阳刚刚升起,像一勺缓缓倾倒的蜂蜜,洒在河面。她把水桶放下,把一只水桶挂在铁钩上,使劲向远处抛去,然后用力向身边拉。这是个技术活,新手打不满,或者把水桶掉到大河里。“哗啦”一声一桶清水被提上来,放在河边,又去提第二桶水。提上来的水不太满,停了一会儿,等水清净后,舀勺派上用场,把两桶加满水后。她用扁担两头的铁钩,挂住水桶,蹲下身,把扁担放在右肩膀上,“嘿”她轻喝一声,然后慢慢地站起来,两桶水离了地。刚开始时,扁担压得肩膀生疼,水桶也晃得厉害,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裤腿。走了几步后,她找到了节奏,扁担随着步伐有节奏地上下颤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阳光洒在小女人肩头的扁担上。两桶水随着脚步轻轻晃荡,映着天边熔金般的光,水面碎银似的闪动。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细线,连着她和这片宁静的清晨。风从水面滑过,捎来野草的低语,岸边的树影婆娑,仿佛也在轻轻跟着她走。这一刻,挑水不是劳作,是与天地独处的仪式。</p><p class="ql-block"> 回去的路比来时的路艰难多了。小女人小心翼翼地走着,避开路上的石块和坑洼。两桶水加起来有七八十斤重,压得她肩膀发麻,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但她也不敢停下来擦,生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挑不起来了。又怕一双女儿醒来,咬牙坚持,必须得快快回家。</p><p class="ql-block"> 好不容易走到离家三四百米的大杨树下,有一黑水坑,要走在黑水坑中间的小埂上,由于小埂两边都有水,并且有一处小埂中间断开着,两边水互相流动。走到此处,必须小心又小心,要从小埂这边跳过去,更要掌握两只水桶的平衡。小女人抖足精神,咬紧牙关,使劲一跳,两桶水一晃,只听“扑通”一声,小女人,被两桶水摔进黑水坑里, 辛亏水不深。她崩溃到了极点,再也坚持不住了,“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她索性坐在水坑里哭了个够。把她的艰辛与悲哀,随着哭声一并扔进黑水坑里。</p><p class="ql-block"> 这样下去也不行,小孩子还在睡觉,也许睡醒了吧?大女儿还不到三岁,她们会哭的。还必须得站起来。她挑起水桶,水也不能吃了,已经和黑水坑里的水混在一起了。一只水桶底漏水了,怎么办?回家吧?没水做饭,又担心孩子,正在两难之时,她的好友来了。她好友先去了她的家里,刚到院子,就听到孩子们“哇哇”的哭声。女友就“啪啪”拍着窗户,哄着她们说:“不要哭了,我去找你们的妈妈”。于是她好友,就飞奔向大河方向跑去。刚到黑水坑边,就看到小女人不知所措。她看到好友,又止不住流下眼泪。“你快回家吧,孩子们在哭,这里交给我”。于是小女人听到说,孩子们在哭,她飞也似的向家里奔去。</p><p class="ql-block"> 一个多小时后,好友挑着一桶水和半桶沙子,回到了我的家里。那些艰难困苦的日子里,又有谁能理解,没有经历过,是不会感同身受的。</p><p class="ql-block"> 四十年过去了,那个小山村里,也接上了自来水,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再也看不到挑水的情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