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生产队的变迁》

远方晨辉

生产队的变迁/2830字

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爷爷、父亲经历了农业合作社、大跃进、人民公社，荒唐的全民大炼钢铁，低指标瓜菜代的三年困难时期。听老一辈的人说起多次，我爷爷一次次去初级社看我们家交上去的大黄犍牛，老人家实在是舍不得，那可是全家人赖以生存的依靠啊。时代的潮流裹挟着普普通通老百姓往前走，这是不以个人，不以家庭意志为转移的。三年困难时期邻村的姨夫家五个表姐，只有姨夫一个壮劳力，没有更多工分，粮食分配明显不够吃。生活太过艰辛艰难，姨夫姨母咬咬牙，离开祖祖辈辈的故乡，全家去了遥远又陌生的新疆库尔勒，近邻的亲戚从此相隔了千山万水，再联系只有迟迟而到的笔墨信件。

上世纪六十年代随着三年困难的开始，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家境困难重重，不得已年长的大哥早早辍学，和父亲、母亲一起到生产队务农，期间经历了十年文革。大哥结婚后，随着大侄女出生，祖孙四代挤在仅有的三间土坯房子，过着温馨又十分艰难的生活。

父亲和我们这一代，却经历了七、八十年代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小队由盛而衰，到一夜之间的解体。

我们这一代人生下来就已经是生产队的后代，在生产队集体劳动的大背景下，祖祖辈辈种地的庄稼人吃饭却成了大问题。怎样让全家人吃上饱饭成了每家每户的头等大事。吃饭是问题，做饭烧柴同样是大问题。每年初冬，生产队马车到九十里外的唐官屯火车站货场拉煤，分给各家各户用来做饭，不是现在的拉煤取暖。烧的和吃的，都是凭工分的多少分给各家各户，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活。记得有一年，上级从东北拉来糖菜渣子分给各家，母亲把甜菜渣子掺和上少量的玉米面，上锅蒸好菜团子，就成了一家人的主食。

我们生产小队的院子在村东北角，木制栅栏门，一排坐北朝南的饲养棚，其中一间用来办公、记工分、算账，也是饲养员的住屋，其他房间用来养牲畜。生产队不算宽敞的院落四周还散落着车棚、工具房、粮库、饲草房、给猪熬食的小伙房，生产队外围还有几排猪圈。

饲养棚里温顺的黑牛、黄牛在一大间，边上是毛驴。马和骡子性子烈，单独在一间。我那时，小小的年纪，有事没事就去生产队院子玩，有时看到饲养棚里黑牛、黄牛在吃草料，就会拍拍它们宽宽大大的脑门，觉得很好玩，牛们根本不以为意。对那些烈性的骡马却根本不敢靠前，敬而远之。

历史进入上世纪七十年代，随着机井灌溉的普及，化肥的使用，故乡彻底结束了靠天吃饭的历史，加上天公作美风调雨顺，粮食终于自给有余，人们总算能够吃上饱饭，主要是以玉米面等粗粮为主。我们生产小队每年上缴公粮几千斤小麦，大秋又上缴几千斤玉米。大队渐渐有了能挣钱的几摊工副业，后街的我们几个生产小队也有了小小的副业，生产队进入了它最红火最鼎盛的时期。父亲用半生的积蓄，终于翻盖了爷爷留下的老房子，盖起了外面是红砖里面是土坯的新房子。又特地找到他在天津上班的表哥，买好玻璃，划好小块捎运回家，成为全村为数不多的安装了玻璃门窗的人家。这时二哥也成家立业，跟着孤寡的二奶奶生活。大哥、大嫂分家各过，带着侄女侄子搬出老院子，住进相邻的两间土坯房。父亲带领着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一起在生产队劳动，只有年幼的三哥、我、妹妹到学校读书。

我们生产小队前后置办了两套胶轮车，一套由高大的枣红骡子驾辕，三匹骡马配套的马车，一套老黄牛驾辕的牛车。生产队有一套骡马车应该是当时十分先进的，生产队院子逐渐热闹起来。生产队最热闹的当属年前杀猪的日子，骡马驴驹子、小牛犊、小猪仔出生的时刻，每逢这样的日子，就是全队人的节日。我们小队生产经营的好，每逢过年，年前队里要杀四五头大肥猪，就是中秋节也会杀一头肥猪，这在当时是非常轰动的。渐渐地，我们生产队一年里每家每人能分到一百几十斤小麦，三百斤玉米，号称“吃420”，就是一年每个人能分到小麦、玉米等口粮420斤，因此闻名周边村社。就是这样，每家每户平常舍不得吃白面，只有来了亲戚，逢年过节，娶媳妇聘闺女才会吃白面。平常隔三差五，给每家的老人蒸白面馒头，擀面条。

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全国各地风起云涌，我们村子的十六个生产小队，迅速裂变成二十一个生产小队。随着农村形势突飞猛进的发展，大队顺应潮流，最后确定，全村所有生产小队实行大包干责任制，把耕地分给各家各户，生产队的牛、驴、骡、马，犁耙绳套等各自做价，按人头分到各家各户，生产队实际上解体。只有每个生产的一两眼机井保留了下来，算是集体财产。为了种地，各家各户又分别养起了牲畜。各村生产队院子成了宅基地，分给需要盖房的人家，过后不久生产队原址成了村民住宅。

祖祖辈辈以粗粮为主食的故乡，在实行大包干责任制以后，乡亲们迅速实现了多年梦想的天天白面，细粮为主食的历史性改变。

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靠近京津的故乡，渐渐开办工厂的多了起来，青壮劳力大部外出打工或在附近工厂做工，进城做生意，卖服装开餐馆的比比皆是。富裕起来的村民，为了种地有的人家陆续买了小四轮拖拉机，人口多的家庭买了第二辆，第三辆，我们家买了两辆石家庄拖拉机厂生产的小四轮拖拉机，农村农业生产机械化程度越来越高。

进入新千年，新农村建设如火如荼进行中，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乡亲们的生活真像芝麻开花节节高。土坯房已经在我的故乡绝迹，农村砖混结构的房子越来越宽敞明亮，两层的楼房逐渐增多起来，房屋装修、装潢已经城乡同步；再没有四代三代同堂，挨挨挤挤住在土坯房过日子了，这是我爷爷那一辈人想不到看不到的。

生产队解体时原来分到各家各户的小块耕地，陆续被种粮大户承包，连块成片，统一种植，耕、种、收全部机械化，加上国家对种粮的补贴，农村、农业生产一片欣欣向荣，实现了农村的第二次革命，广大农村走上了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农村各家各户曾经为了生产购买的小四轮拖拉机等机械，也因为耕地被种粮大户承包失去作用，被大型机械代替，原来的小四轮多数卖了废铁，少数保养好的还自己留着。

农村富、农民富，才是国家真的富。村村通公路，户户通自来水（故乡农村也喝上了净化后的长江水），通天然气；垃圾统一清扫、清运；水、电、气城乡一体化，缴费智能化；几乎家家户户门口停着小汽车，这样的日子才是农民向往的。

农村日新月异的巨大变化，源于党和国家的好政策，源于国家的巨大变化，源于农村土地制度的深刻变革。农业机械化，农村工业化，把广大农民，从束缚几千年的黄土地上彻底解放出来，极大地解放了生产力，亿万农民创造了巨大的财富。如今，农民早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农民，农民后代有的离土离乡，有的离土不离乡。走出黄土地的农民，农民的后代，去城市发展去城镇发展，在各行各业大显身手，是值得我们自豪的。

从生产队那个时代过来的我们，有时还真的会思念那个年代，思念那个曾经热闹，曾经供给我们吃喝的生产队，只是我们的后代对生产队基本没有了印象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