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兴巷里的旧光阴》

朱永利(皖兰)

文/朱永利<br> 说起泾县城北门的同兴巷,我这心头瞬间像被温水浸过似的,一下子就暖了。<br> 从北面幕桥路进去,到东头谢元路出来,总共也就两百米的样子,短得很。可就是这么短短一截不起眼的巷子,却满满当当地盛着我整个九十年代的晨昏,也真真切切地看着我们家,从那时候紧巴巴的过活,一步步走到后来能喘口匀实气的安稳日子。<br>那时巷子不宽,挤着差不多上千户人家。多是县里各个机关单位的宿舍,科委、纪委、教委、县委、财政局,还有我们计生委。九十年代初,福利分房可是顶让人眼红的“好事”,我跟爱人,就因为是计生委的,分到了一栋五层楼的宿舍里,从此在巷子里扎了根,一住,就到了2002年。<br>巷子里的日子,现在想起来,最叫人念想的,是那份邻里间掏心窝子的热络,还有家家户户锅碗瓢盆里熬出来的细碎情谊。夏煦辉这名字,年轻人听着可能生分,可一提“夏老二”,同兴巷的老街坊们多半会眼睛一亮:“哦,是那家兄弟几个都挤在这儿的!”他们家从老二到老五,全在这条巷子里安了家,东家走走,西家坐坐,那股子热闹劲儿,隔着岁月都能感觉到。<br>夏老二是个实诚人,干活儿扎实。早先是城北建筑队的队长,后来调到城关土地管理部门,再往后又被县土地局借去,管百元新村小区开发的工程质量监督检验,巷子里谁不说他一句“靠得住”。我跟他的交情,说起来挺有意思,全是因为我们都爱摆弄兰花。<br>那是2000年吧,我刚学着在家养兰,啥也不懂,瞎摸索。夏师傅知道了,二话不说,揣来一本养兰的书,又把从云南带回来的兰花,分了我一大半,好几个品种呢!里头有棵兰草,叶子细长,花苞也好看,我从没见过(后来晓得是兜兰)。可惜那时候不懂控温控水,赶上季节温差不对付,到底没养活,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可惜。后来我寻思着,在苏红山里挖了些咱们泾县本地的兰花,挑了几棵长得精神的春兰,想送他表表心意。他却直摆手,笑着说:“我就好咱泾县的杆兰(蕙兰),味儿正!”那会儿蕙兰本来就少,我心里还偷偷盼着能挖出名品,就没硬塞给他。<br>就这么一犹豫,欠下夏师傅一盆合他心意的兰花,倒成了我一块心病。前些日子,我特意上门去看他,他窗台上还摆着好几盆兰花,那份喜欢一点没减。我就特意寻了盆“解佩梅”——八大老品之一,给他送去了。看他捧着花盆,凑近了一点点瞅,眉眼间全是欢喜,我这心里啊,才算把这块压了多年的石头落了地。<br>夏家跟同兴巷的缘分,哪止夏老二这一桩。巷子当中,有家开了好些年的澡堂子,我们刚搬去时就有了,是夏老五两口子开的。那会儿谁家也没热水器,一到冬天,澡堂子就成了巷里人的“命根子”,我们家一周准得去一回。价钱也公道,从最初几块钱,慢慢涨到十块,就算涨价,大伙儿也乐意去——热水烫得舒坦,邻里们在热气腾腾里头打着招呼、唠着家常,什么生分不熟分的,早让水汽给蒸没了。夏老五两口子勤快,澡堂子拾掇得干干净净。他们家俩孩子也争气,学习顶呱呱。小儿子比我儿子高一级,后来考上了南方的医科大学,学中医,成了我儿子嘴里常念叨的榜样。前阵子我特意绕回老巷,想去看看当年泡澡的地方,也想见见夏老五,没想到澡堂子已经交给他亲戚在打理,他自个儿去了儿子那儿,帮着带孙子,享清福去了。<br>更有意思的是,夏老四家还跟我妻舅家成了亲家,他闺女嫁了我妻舅的儿子。这一来,本来就近邻的情分,又多了一层亲戚的牵绊。这回回老巷,还碰巧遇上了夏老四的爱人,站着说了几句话,问问各自近况,聊聊孩子们的日子,还是当年那份不见外的熟稔。<br>日子一天天过,同兴巷也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候,到处都透着一股子“找活路、多挣钱”的热乎劲儿。那会儿我在广播电视部门上班,一个月三十来块钱工资,要养活一家老小吃穿用度,真是紧巴得不行。我就寻思着,凭着自己工作的便利,捣鼓起了电器维修的副业。每天下了班,天擦黑了,或者周末节假日,就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跑遍周边村子给农户修电视机;城里朋友知道我会修,家里电视坏了,也都往我楼下的储物间送。那间小储物间,一半堆着柴米油盐,是我家的厨房;另一半摆着工具箱、电路板,就是我的修理铺了。多少回啊,巷子里的灯都熄得差不多了,就我那间小屋还亮着盏昏黄的灯。我趴在小桌子上,手指头沾着油污,听着电视机的电流声、烙铁的滋滋声,一点点摆弄那些零件。就靠这起早贪黑的辛苦钱,贴补了家用,撑住了我们这个小家。<br>跟我住一层的隔壁,是陈秋荀,计生指导站的站长。他和爱人都是我老家黄田村的,老乡见老乡,那股亲热劲儿就别提了。我俩特别投缘。陈站长可不是一般人,当年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都干到营级了,退伍后才分到计生部门。他对我格外关照,站里的医疗电器,不管是血压计还是B超机有点小毛病,都特意拿来让我修,也算给我添了份额外进项。<br> 后来我调到广播电视新闻中心,工作越来越忙,常常加班到深夜,副业就慢慢停了。再后来我们搬到百元新村,他也到了退休年龄。可听说因为退休时岗位没挂钩,影响了职称评定,没拿到该有的待遇,真是让人心里不是滋味。更让人难受的是,没过多久,就听说他病逝了。想起他那爽朗的笑声,想起他热心的关照,想起我俩坐在巷口聊家乡事的样子,心里头啊,就像堵了块东西,半天缓不过劲来。<br> 在同兴巷的那些年,说真的,是我这辈子最知足、最充实,也最觉骄傲的日子。我儿子朱喆,从小学到泾县高中的重点班,一直是学霸,没让我操心。这背后,全是爱人没日没夜的陪伴,付出,教导——天不亮,她就起来做早饭,晚上陪着儿子写作业到深夜,一道道难题耐心讲,吃的喝的样样细心照料,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初中升高中,儿子考了全县第五;高考那年,更是争气,拿了全县第七。每次想到这些,我都忍不住要对儿子的刻苦和爱人的辛劳竖起大拇指。他们,就是我那段拼日子里,最结实的后盾,是照着我往前走的最亮堂的光和最暖和的火。<br>如今的同兴巷,早就改名叫同兴路了。巷子里的老宿舍,不少都变了模样,当年的老邻居们,也大多各奔东西,难得再凑一块儿了。可那些藏在巷子犄角旮旯里的故事——夏师傅的兰花情,夏老五澡堂子里的腾腾热气,夏老四家的这门亲,陈站长的老乡谊,储物间里那盏昏黄的灯和指尖洗不掉的油污,儿子书桌前埋头苦读的身影,还有改革开放那年月,我们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互相搭把手往前奔的日子——都像刻在我脑子里似的,清清楚楚,就好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br>同兴巷啊,就像一位守着旧时光的老者,身上还带着那时候的暖和气儿。它不仅装下了我的青春和汗水,更亲眼瞧着一个普通人家怎么长大,看着邻里间那份不掺假的情义怎么生根发芽,也映着一个时代的变与进。不管日子走多远,不管我搬到哪儿,这份从同兴巷里焐出来的温暖和念想,从来就没淡过色,它是我这一辈子,最金贵的底色。<br> 同兴巷幕桥路入口 入口处原来的一个德仁开的一个小医院,现在成了扎纸店 巷子中间处 在这里就是计生委宿舍门口 计生委宿舍大门 这里就是我原来居住的地方,三楼 我原来居住的地方,三楼301 这个地方我曾经用煤球炉烧过开水的 <p class="ql-block">这个储物间改的厨房和工作间,是我业余工作的地方</p> 爱人的同事,原来在计生委工作的 这个老人是我同学的妈妈,以后买的计生委同事的房子 老夏,在和邻居打牌 老夏,精神很好, 老夏种的兰花 老夏家门口 老夏的爱人和朋友 在同兴巷里的澡堂子 澡堂子烧锅炉的地方 澡堂子,男 现在澡堂子的老板, 澡堂子,整理衣帽的地方 同兴巷里面的理发的地方 巷子里的老熟人 这个就是夏老四的爱人,我妻舅家的亲家 这个是同兴巷里的熟人 同兴巷早晨晒太阳的老人 巷子中间的地方 靠谢元路入口的地方,门口做面条生意的人 巷子里面卖葛粉的人 卖葛粉的人 靠谢元路入口的地方 在面条生意的,在谢元路入口的地方 这个原来是纪委宿舍 靠谢元路入口的地方 用这一幅照片结束图像,意思你会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