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顶的雪(四)

月照长空

<p class="ql-block">“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资清以化,乘气以霏。遇象能鲜,即洁成辉”……永远是我喜闻乐见的!</p><p class="ql-block">当站在世界上海拔最高的位于世界屋脊的绒布寺遥看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时,我想起了冬日下雪时,我站在桐柏县城眺望太白顶的情景。</p><p class="ql-block">并非雪落在太白顶才美,而是雪落在太白顶更美!</p><p class="ql-block">尤其是位于太白顶上的云台禅寺!红墙釉瓦,斗角飞檐,在雪中更显壮丽,辉煌!我曾称其为“宇宙间庄严幻景”!</p><p class="ql-block">云台禅寺始建于清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是佛教临济宗白云系的祖庭,素有“南普陀,北云台”之称。</p><p class="ql-block">传说,该寺原为石拱道观,乾隆年间四川临济宗僧人端德云游至此,不为道士接纳。是夜,风雪交加,端德大和尚趺坐于太白顶上,片雪不沾身……次日,道观改为禅寺。是禅寺与雪有缘,抑或雪预知禅寺行将诞生于此,而特意前来道贺?都行。</p> <p class="ql-block">《世说新语》里有一段文字,我常沉吟不忍离去:“道壹道人(那个时代,指和尚)好整饰音辞。从都下还东山,经吴中。已而会雪下,未甚寒。诸道人问在道所经。壹公曰:‘风霜固所不论,乃先集其惨澹;郊邑正自飘瞥,林岫便已皓然。’”每读至此,我辄想“壹公”是行走在前往太白顶的路上……因为,1990年冬至,我首次登临太白顶,首次踏入云台禅寺,所经历的一切,与他所述,几乎相等:那天下午,寒风呼啸,阴云郁积,落叶满径。抵达云台禅寺时,已是黄昏时分。接待我们的是为重修云台禅寺居功厥伟的海长法师。夜幕四合后,大雾弥漫,几步之外,不见人影。而雾气接地成冰,坚不受趾。我们一行众人连滚带爬部岗,又连滚带爬撤回。当晚,我们睡在罗汉殿。休息时,有雪飘落。次日天明,雪已弥山漫谷。下山时,每人脚上缠着稻草防滑……</p><p class="ql-block">过去并未死去,只是暂时沉睡。</p> <p class="ql-block">2025年的最后一天,“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一场铺天盖地的雪,在人们的期盼中,焕然而来!2026年元旦,我和建平哥、小别、舒平、刘岩、王雪、九妮一起,前往太白顶观雪。</p><p class="ql-block">太白顶是豫鄂的灵域,是桐柏这一片山水的精神聚处!</p><p class="ql-block">自太白顶停车场登临太白顶有两条路。北路陡峭,时有路段垂直90°,非援铁索不能上下;东路缘崖开凿,较缓,外沿常为深渊。太白顶的南面和西面,则为绝壁。</p><p class="ql-block">这一天,太阳在迷雾中时隐时现。落了雪的太白顶,无处不美,无时不美。行走在冰天雪地里,眼见着粉妆玉砌、鲜妍明媚的世界,我的眼前便不时幻化出种种不曾见过而又必然会出现的场景:</p><p class="ql-block">寂静的夜里。“急雪舞回风。”云台禅寺的灯火自窗棂间透出,照着那纷纷扬扬翩跹而下的雪。那雪,落在殿顶上,落在庭院里,变得寂静。像梦一样轻盈,像悠悠的岁月无声地滑过众生的额头。</p> <p class="ql-block">“明月照积雪”,是清末的大思想家王国维心中的“千古壮观”。东坡在</p><p class="ql-block">《记承天寺夜游》</p><p class="ql-block">里说:“庭下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我不知道若东坡夜游云台禅寺,面对着积雪满山、月色皎洁的情景,会作何感想。</p><p class="ql-block">梵音清扬时,雪,刷刷下。梵音具备五种特质:正直,和雅,清彻,深满,周遍远闻,是佛三十二相之一,能令闻者心生宁静。那些雪花,每一片,都带着禅意;每一片,都带着佛的意旨;每一片,都清新婀娜……</p><p class="ql-block">我们惯常于仰视所有我们所崇敬的对象。可曾想过有一天,我们自上而下,以审慎、挑剔的眼光鸟瞰?即使他妙不可言,即使他雄伟壮观,即使他不可触碰…….?!那样,也许有别样的风景!</p><p class="ql-block">还有一种视角,是局外人的。我们以事不关己、隔岸观火的态度,看他们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闹腾,看他们眼看楼起了,眼看楼塌了……</p><p class="ql-block">东坡在《记承天寺夜游》里,最后说:“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他的学生兼挚友黄庭坚不同意他的这种观点。山谷云:“天下清景,不择贤愚而与之,然吾特疑端为我辈设。”王国维特别赞同山谷的看法:“诚哉是言!抑岂独清景而已,一切境界,无不为诗人设。世无诗人,即无此种境界。”</p><p class="ql-block">孟子也许更赞同东坡的随口一说:“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p><p class="ql-block">孟子说的很好!</p><p class="ql-block">但是孟子错了!</p> <p class="ql-block">孟子不知道美的特质是“无限”和“自由”!心灵桎梏,思想拘禁,便身在美中,亦无美可言!</p><p class="ql-block">我只知道,我在岁月清浅,时光隽永里,才体会到美。</p><p class="ql-block">行至大雄宝殿东侧,眼光掠过无梁殿的上方,看到最上端悬着“无上清凉”匾额的祖堂。此时,忽有老僧敲磬。磬声泠然,穿墙透壁,踏波逐浪而来。一时间,有灵魂出窍之感。</p><p class="ql-block">下山。我在夕阳里,看到了一种闲适无奈、淡淡哀愁和一种地老天荒式的寂寞和沉默。</p><p class="ql-block">太白顶的雪,白天占据着我的思绪,晚上填满了我的梦境。</p><p class="ql-block">纪伯伦说:“树是大地写给天空的诗。”</p><p class="ql-block">我心仪的念念不忘的那几棵树还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