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毛冲”里的年味

天清人安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八毛冲”里的年味</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作者笔名: 北国草、天清人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 </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 题记:</i></b><i style="font-size:18px;">2026年的春节快到了,我又想起了“八毛冲”。</i></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腊月里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江淮之间的湿气和料峭的寒意,吹遍寿州南乡安丰塘边的土坯墙——这里地势高亢,老人常说,古时曾是汪洋一片,被称作“晒网滩”。斑驳陆离的土墙下,一丛丛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地发抖。晒网滩公社供销社和食品站的门口,早早地就聚满了人。乡亲们把竹篮子挎在胳膊肘上,把布口袋掖在棉袄里。这时,男人们几乎都袖着手,跺着脚,女人们凑着耳朵,小声地唠叨着。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一个字——“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年末,一个凭票供应的年代。今天的年青人听来,就像天方夜谭,但是在那时,那几张薄薄的皱巴巴的小纸片,却是一家老小过日子的命脉,更是年关将近时,心里那份沉甸甸期盼的源头。</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 等待的清晨</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天刚蒙蒙亮,晒网滩公社供销社那扇油漆剥落的木门还没有打开,门口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好像是约好了似的,兜里揣着票,带着家什,从四面八方的乡道里走出来。那时候,人与人之间似乎更亲近些,哪怕在寒风里站着,心里也揣着一团火,因为知道,这等待是为了过年,是为了那一年中最重要的团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男人们大多穿着深蓝色或黑色的棉袄,很多人的棉袄破的大多露出了棉絮。他们袖着手,脚在冻硬的土地上交替地跺着,从嘴里哈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层的细霜。他们的话不多,偶尔交谈几句,声音却压得很低,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一次采购,更像是一场关乎尊严的战役——得给家里带回点像样的年货,让一家老小在年夜饭桌上能多吃一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女人们凑在一起,耳朵贴着耳朵,叽叽喳喳地说着悄悄话。她们的篮子里,垫着干净的麦秸草,那是为了装鸡蛋用的。她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焦虑和期盼的神情。焦虑的是,票够不够,钱够不够,能不能抢到那几样紧俏的年货;期盼的是,过年了,孩子们能有件新衣裳,能吃上一顿饱饭,能尝尝那平时想都不敢想的肉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时,我也挤在人堆里,个头还不到大人们的腰间。那时候,我对过年的理解,就是能吃到平时吃不到的东西,能穿上家里缝制的新衣服,能跟着大人们去赶集。我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闻着空气中混杂的烟草味、汗臭味和一丝丝似有似无的肉腥气。这气息,就已经是年味的前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人群里,我看到了我小学同学的父亲,一个大队的民兵营长。大概他是一个退伍军人,总喜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雪中的松树。他不像别人那般焦急地张望,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偶尔有人跟他打招呼时,他便微微地点头,脸上带着一种沉稳的笑意。他的从容,仿佛给这寒冷的清晨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他手里攥着的,不仅仅是票,还有那份属于军人的自信和荣誉。</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二、 那坛“八毛冲”</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所有关于年货的记忆里,最让我印象深刻,也最让村里的汉子们眼巴巴盼着的,就是那坛“八毛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八毛冲”,是寿州本县酒厂出的散装白酒,名字取得实在,八毛钱一斤,因此得名。它是用稻谷脱米后的外层稻壳酿制而成,度数高,劲头大,闻起来特别冲鼻子,喝下去也非常辣嗓子,后劲足得很。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它沾不上名酒的光环,却是寿州境内的小村子里,农人们心中最地道的“年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候,酒票比肉票还难弄,过年时,一户人家顶多分半斤。这半斤酒,往往是一家之主在年夜饭桌上,慰劳自己和全家一年辛劳的最高奖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终于,公社供销社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售货员是个面色红润的矮墩墩的中年汉子,他熟练地从柜台下搬出那只硕大的酒坛子。坛口上蒙着的红布被一把掀开,仿佛揭开了一个神秘的宝藏。一股浓烈而辛辣的酒香,瞬间冲破了坛口的束缚,霸道地弥漫开来,直往人的鼻孔里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排队的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所有人都把脖子伸得长长的。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砸吧砸吧嘴唇,好像那酒香已经先替他解了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八毛冲,来劲!”有人在旁边感叹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售货员并不答话,只是拿起那只带着长长木柄的酒舀子。“哗啦啦”一声响,酒舀子稳稳地沉入酒坛深处。再提起来时,清亮的酒液顺着舀子的边缘,拉出一道长长的、晶莹的酒线,带着诱人的光泽,顺着漏斗落入早已准备好的玻璃瓶子。酒液撞击着瓶壁,溅起一层层细碎的泡沫,那股子冲鼻子的酒味儿,瞬间又浓烈了几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轮到民办营长了。他不慌不忙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红皮证件——那是他的退伍军人证,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酒票。他递钱的手很稳,眼神平静地看着售货员将酒舀子再次沉下、提起。酒液注入他的酒瓶,发出悦耳的声响。因为退伍军人有被照顾的缘故吧,他买的酒是一市斤。他接过酒瓶,凑近鼻子闻了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过年,就得喝点带劲的。”他对着旁边一个眼馋的年轻汉子说,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豪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看着那玻璃瓶里清亮的液体,心里想,这酒一定好喝极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不仅仅是一壶酒,更是一个男人对生活的态度,对过年的敬意。</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三、 案板上的交响曲</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食品站前的热闹,一点也不亚于供销社里的酒坛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食品站的“屠户”们可是国家体制内的正式工作人员啊,谁能认识他们,说不定在平日里,如果家里有事的话,就能开开后门,买点一般人买不到的猪肉和猪杂碎之类的紧俏食品。有一个“屠夫”是食品站副主任,个子不高,身材略显瘦削,胳膊上的筋脉条条突起,手里掂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那刀,在他手里就像有生命似的,上下翻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按票上的斤两割肉,这是一门技术活,更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那时候,人们肚子里缺油水,肥肉比瘦肉金贵。一斤半的肉票,若是全割了瘦肉,回家怕是要被家里人埋怨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屠户”的眼睛毒得很,他能从排队人的眼神里,猜出他们的心思。轮到谁家,总会有人凑上前,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叮嘱:“主任,请照顾一下吧,给我多带点肥的吧!俺家孩子小,得炼点油解解馋。”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屠户”也不恼怒,只是抿嘴一笑,手腕轻轻一抖,刀光一闪,便从那挂着的半扇猪肉上,片下一大块大白肥肉。那肉,颤巍巍地挂在刀尖上,晶莹透亮,看得人眼睛发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看看,这块照不照?”“屠夫”将片下的肉往杆秤的钩子上一钩,问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买主是个中年汉子,凑上前,眯着眼睛,像是鉴赏一件稀世珍宝,嘴里念叨着:“好,好,主任手艺好,一刀切得太好了!”其实,秤杆翘得高高的,未必就真多了多少,但那份被尊重、被照顾的感觉,却让人心头暖洋洋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中年汉子买到了肉,用一个绳子串起来拎在手里,肥肉占了一大半,又厚又白嫩,周围排队的人都露出欣喜和羡慕的表情,“哎呀,你买的肉真好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也曾见过为了几两肉而发生的争执,或是为了肥瘦不均而要求重新割一刀的恳求。食品站的“屠夫”大多时候会应允,但偶尔也会不耐烦地挥挥手:“就这块了,爱要不要!”买主便讪讪地笑着,赶紧把肉包好,生怕这到手的“油水”飞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除了肉和酒,年货的清单上一般还有几毛钱的红糖,那是给孩子们打牙祭的,攥在手里都怕化了,回家路上更要小心翼翼地舔上一口,甜味便顺着舌尖流进心里。还有那几个鸡蛋,被主妇们小心翼翼地装进竹篮底铺好的麦秸草里,上面再用旧布盖好,生怕一个不小心磕碰了。要是家里光景稍好,如果有亲戚要走动,可能还会买上半斤本县食品厂自制的手指一样的“糖果子”,油纸包着,层层叠叠,咬一口酥脆,那香味能飘出好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算下来,一家三四口的年货,拢共花不到十块钱。这点钱,在今天看来,可能连一瓶像样的饮料都买不到,但在那个年代,它却承载着一个家庭对新年的全部憧憬与希望。那份盼头,那份沉甸甸的幸福感,是今天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替代的,因为它真正让人感到食物的珍贵和来自不易。</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四、 归途与守望</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冬天的中午很短,太阳渐渐偏西,将人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供销社和食品站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人们揣着用票证换来的年货,各自都踏上了归家的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玻璃瓶里的“八毛冲”随着缓缓的脚步轻轻地晃荡,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口袋里的肉香,也顽强地穿透了层层包裹,飘散在腊月的寒风里,引得路过的狗狗都忍不住跑过来嗅来嗅去。孩子们跟在大人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田埂上的残雪,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他们的心里盘算着,过年那天能吃多少好吃的,能放多少鞭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跟在大人身后,心里也充满了期盼。我在盼,盼着年夜饭桌上那盅温热的“八毛冲”,盼着肥肉在锅里滋滋作响,炼出金黄的猪油,盼着那股浓郁的肉香,能弥漫在整个小村子里,漫进每一个充满期待的梦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候,路不好走,天黑得也早,但回家的心却是热的。揣着那点来之不易的年货,就像揣着全家人的希望,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一路上,遇到熟人,彼此打个招呼,眼神交汇的瞬间,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喜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办年货回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嗯,凑合着弄了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简单的对话里,包含着对彼此生活的关切,也包含着对新年的共同祝福。</span></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五、 记忆的醇香</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转眼间,五十多年过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的我,已经到了耳顺之年,也早已离开了我永远都忘不掉的那个小村子,生活在我年青时想都不敢想要生活的城市里。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超市里,货架上琳琅满目,各种各样的酒品应有尽有,从几十元一瓶的普通白酒,到几千元甚至上万元的高档名酒,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买得到。猪肉更是想吃多少买多少,肥肉反倒成了没人要的“累赘”,人们更愿意挑选精瘦的里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个凭票供应的年代,早已成为历史课本里的一个名词,或者老一辈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年青的一代,很难理解,为什么一斤肉、半斤酒,会让一群人起早贪黑地排队,会让他们脸上露出那样满足的笑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曾试图向女儿讲述“八毛冲”的故事,讲述那个供销社门口的清晨,讲述民兵营长买酒时的从容,讲述“屠夫”主任手起刀落时的利落。女儿听得一脸茫然,因为她无法想象,没有手机支付,没有琳琅满目的超市,没有随时可以叫到的外卖,那个年代的人们,是怎么生活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是啊,时代变了,变得太快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些土坯草顶的房子,都已经被红砖碧瓦的漂亮小楼所取代;那条通往公社供销社的田埂路,早已铺上了水泥;那个曾经承载了全公社人年货期盼的食品站,也早已在城镇规划中被拆除,原地已经盖起了新的民居和街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切都变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是,有些东西,似乎又没有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每当腊月的风再次吹起,当我看到超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人们推着购物车,将各种包装精美的年货塞得满满的,我总会想起那个清晨,想起那个供销社门口,想起那坛“八毛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想起那股冲鼻子的酒香,想起“屠夫”主任手起刀落时,那块颤巍巍的大肥白肉,想起民兵营长拿着转业证买酒时那份从容与自豪,也想起母亲将红糖小心翼翼地藏进柜子里,我们这些孩子们眼巴巴地望着的眼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些记忆,像一幅幅泛黄的老照片,在我的脑海里愈发清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忽然明白,我怀念的,并不仅仅是那壶八毛钱一斤的酒,也不是那限量供应的猪肉。我怀念的,是那个时代里,那份纯粹的期盼,那份简单的快乐,那份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聚在一起的温暖人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因为有了“盼”,所以才有了“乐”。因为得到的不易,所以才会倍加珍惜。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哪怕只有一盘炒鸡蛋,一碟红糖,一小盅“八毛冲”,也能吃得有滋有味,笑得前仰后合。那份团圆的温馨,那份亲情的凝聚,是现在任何奢华的宴席都无法比拟的。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今天,物质极大丰富,我们想要的,几乎都能轻易地得到。过年再也不需要排队抢购年货,年夜饭可以订在酒店,酒水更是任自己自由地选择。可是,那份为了过年而起早贪黑的“仪式感”呢?那份得到一点东西就心满意足的“幸福感”呢?那份邻里乡亲凑在一起,为了同一个话题而兴奋讨论的“人情味”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似乎,它们都在不知不觉之中,淡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八毛冲”的味道,在今天看来,也许是粗糙的,是辛辣的,不够醇厚,更不够绵柔,但在那个年代,它却是最真实、最热烈的生活滋味。它像那个时代的人们一样,质朴、直接、充满着无穷的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时,我偶尔也会在一些怀旧的商店里,看到一些标榜着“老味道”的散装白酒,价格早已不是八毛钱一斤,而是几十元甚至上百元。我买过一次,尝了一口,味道似乎有些像,又似乎完全不是那个味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知道,我缺的不是酒,而是那份心境,那个时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时代在进步,生活在变美好,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告别了凭票供应的窘迫,告别了物资匮乏的焦虑,但同时,我们似乎也告别了某些珍贵的东西——那份在艰苦岁月里磨砺出的坚韧,那份在简单生活中寻找到的快乐,那份在彼此守望中建立起来的深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提起“八毛冲”,我就想起寿州的腊月,想起供销社和食品站门口的热闹,想起那个虽然清贫,却处处透着浓浓烟火气和人情味的年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是一种回不去的时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乡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它告诉我,年味,并不在于餐桌上的菜肴多么丰盛,而在于那份为了一点点期盼而付出的努力,那份在匮乏中寻找快乐的简单心境,以及那份在寒风中,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聚拢在一起的、朴素的人情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江淮大地的风依旧在吹,吹过寿州古老的城墙,吹过浩瀚的安丰塘水,也吹过我渐渐老去的心。我知道,那个“八毛冲”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是,我依然感激那段记忆。它像一坛陈年的老酒,虽然封存已久,但每每打开,那醇厚而略带辛辣的滋味,依然能让我沉醉,让我在心中,一遍遍地重温那个小村子里,最真实、最温暖的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个“八毛冲”,早已不再仅仅是一种酒,它是那个时代的一个符号,是连接我与故乡、与童年的一根无形的纽带。它让我明白,无论走多远,无论生活变得多么富足,心底总有一块地方,留给了那个清贫而温暖的岁月,留给了那份带着冲劲的、最纯粹的乡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时代变革的洪流中,我们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那些失去的,往往在记忆的深处,闪烁着最温暖的光芒,提醒着我们,我们从哪里来,我们的根,扎在怎样一片质朴而深情的土地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个“八毛冲”,就是我记忆中,那片土地上,最醇厚的一缕芬芳。</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