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驿路梅花（谢绝私聊）

序言：很早就想写一篇关于姐的文章了，但迟迟没有下笔，是因为觉得写出来的永远是排列起来的文字，无法穷尽我对姐内心深处的爱戴和感恩。今天鼓起勇气，讲一讲我和姐的故事。

姐大我三岁，从小就喜欢跟在姐屁股后面，到哪里都扯着姐的衣角。跟着姐玩泥巴，踢毽子，丢沙包，抓石子，丢楝豆子，下地割草，在有月亮的夜晚玩地雷爆炸，定时发（音译），捉迷藏等各种小游戏。

和姐心理上情感上的链接进一步密切，发生在家庭变故之后。在我五六岁的时候，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家，瞬间崩塌。只剩下有哮喘的爷爷带着哥，姐和我艰难过活。

这个家何去何从？在以农业社会为生的时代，劳动力非常重要。而我们这个家爷爷哮喘，哥12岁，姐9岁，我6岁。能干活的劳动力几乎没有。家里如此光景，兄妹几个上学成了难题。也记不清当时怎么商量的了，总之，学习成绩优异的正在读小学二年级的姐辍学了。从此，她用小小的身躯扛起了家庭的责任，像一个船手，划着桨，开着我们家庭的小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从此，姐也成了我的依靠和温暖的港湾。每天早早起床做饭的是姐，给我梳洗扎辫子的是姐，给我洗衣服的是姐，给我剪头发的是姐，为我做一年四季鞋子的是姐，晚上做噩梦哭醒哄我的是姐……

姐忙完家里忙地里。栽棉花，给棉花掐尖，打药，逮虫，摘棉花，卖棉花；院子里粪坑里沤粪，出粪，拉粪到田里；割麦子，收豆子，掰玉米……最讨厌的活要数给庄稼除草了，姐割了一茬又一茬，割草的速度赶不上长草的速度。

冬天到了，农活少了，姐还支起纺车，纺花。每每下学回家，我也会好奇地摇一摇纺车，但纺车咿咿呀呀，就是不听我的话，纺出的线粗粗细细，不像姐，纺出的线白白直直，粗细均匀。姐还自己学着剪鞋样，纳鞋底，做鞋子。

姐虽然辍学了，但学习的热情高涨。我语文课本里的每一篇文章，她都能熟背。还喜欢听我讲学校里的小故事，看我给她做在学校新学的广播体操。现在想来，姐内心是多么向往学校生活啊。

后来，姐长大了，要嫁人了。提亲的人一波又一波。但姐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因为她觉得这个家离不开她。年老体弱的爷爷需要她，上学的哥哥妹妹需要她，家里地里的农活需要她。

于是，在婚姻的选择上，姐答应的前提就是对方愿意住到我家里来，帮助她一起照顾这个家。在缩小选择范围的情况下，姐选择了家徒四壁的姐夫。因为在她看来，姐夫老实，肯干，又愿意住家。就这样迅速成婚，家里又多了一个劳动力。

最艰难的莫过去于我高中复读的时候了。当时哥刚工作，收入也没有多少，还有自己的小家庭要养，姐家里也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娃。但是姐和姐夫一直支持我上学。再难也从不犹豫，不抱怨。在我考大学失利考虑要不要继续复读的时候，亲人们几乎都是选择让我嫁人，而姐和姐夫却坚定地支持我继续复读。于是，经常性地是卖了些棉花，就把钱一分不剩地都塞给我，甚至孩子买奶粉的钱都没有。但姐总是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话：你先拿走，我们有办法。

转眼要去读大学了，费用陡升，难上加难。哥把工作后仅存的2800元给了我，姐把家里仅有的150元给了我，就这样踏上了求学的路。大学里各种减免政策，加上一个慈善家照相馆的叔叔的帮助，还有自己做各种小买卖，带家教以及哥姐的接济，总算完成学业。这四年，是姐最艰难的四年，但是姐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也许是觉得我替她圆了大学梦吧。

读大一的时候，爷爷悄然离逝，给了我很大的打击，那个时常在村口等着“二妮”回家的爷爷去了。姐和姐夫不辞辛劳，养育着娃，接济着妹妹，伺候着爷爷终老，并张罗一切，安葬了爷爷。

生活在继续。姐的两个孩子也陆续读了大学。这个时候的姐更释然了，似乎这么多年内心的愿望终于达成。孩子也替她圆了大学梦吧。

每逢佳节倍思亲。每到过年过节，都会想起那个爷爷带着我们兄妹仨过日子的小家。那里有我们共同成长的回忆，那里有姐给予的如母的温暖。有人说，父母在哪，家就在哪。我想说，姐在哪，家就在哪。

和姐在一起，我可以肆意向她撒娇，让姐做各种好吃的：包饺子，炸丸子，蒸蒸馍，做酱豆子。 爬拉猴姐也是为我留了又留。总之，我只要一句想吃，姐马上就做，有时候还会做好给我寄过来。这些东西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但吃的是味道，品的是温情。

姐，是“母亲”，照料我的一切，温暖我的童年；姐，是“父亲”，护我周全，给我力量。有姐如此，幸哉乐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