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翻过最后一页日历,就到2026年了。退休近十年,岁月早已把职场的忙碌磨成了茶余的闲谈,可每到12月31日,总有些记忆会像老电影般在脑海里重映——银行大楼彻夜通明的灯光,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零点时分骤然绽放的焰火,把夜空染成一片金红。那是属于银行人的年终决算日,是计划经济年代里,我们用算盘和炭素笔,一笔一划写就的职业印记。</b></p> <p class="ql-block"><b> 一、法定的终点,忙碌的起点</b></p><p class="ql-block"><b> 《会计法》里那句"会计年度自公历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在我们这些老银行人心里,从来不是冰冷的条文。对80到90年代的金融系统而言,12月31日是全年工作的"终场哨",更是不容有失的"大考日"。彼时的银行计划科,像全行的"心脏",信贷收支计划直接纳入国家综合计划,每一笔贷款、每一分存款,都连着国民经济的脉络。</b></p><p class="ql-block"> <b>"指令性计划"四个字,重逾千斤。信贷总规模、技术改造贷款额度,都是红线,碰不得;流动资金贷款余额、储蓄与对公存款指标,要像绣花般精准,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全州十几个支行,哪一家出了纰漏,就可能让全局失衡。因此从旺季开始,行长便带着工作组奔波在各县市,会议室的灯光常常亮到后半夜,听汇报、算数据、解难题,只为31日这天,能让所有数字乖乖"归位"。</b></p> <p class="ql-block"><b> 二、彻夜的灯火,滚烫的饺子</b></p><p class="ql-block"> <b>31日的银行大楼,是全市最热闹的地方。会计、计划、信贷岗位的同事们各司其职,算盘声、报表翻动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一首特殊的交响乐。行里早早就备好了晚餐,红烧肉、炒青菜摆了满满一桌,可没人有心思细嚼慢咽,扒拉几口便又扎进数字堆里。</b></p><p class="ql-block"><b> 最难忘的是午夜时分。食堂师傅推着保温桶进来,掀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饺子冒出来,韭菜鸡蛋馅的,香气瞬间驱散了熬夜的疲惫。大家捧着搪瓷碗站在办公室吃,筷子碰着碗沿叮当响,话题却离不开“贷款规模压下了?”"储蓄还差多少","联行资金清算了没"。有人边吃边盯着报表,突然一拍大腿:"成了!存款余额刚好好达到了预期!"立刻有人接话:"人民银行的借款也还完了!"笑声混着饺子的热气,在走廊里久久不散。</b></p><p class="ql-block"> <b>我们行是"贷差行",肩头扛着政策性任务——农副产品收购、粮食存储的资金保障,哪一样都不能含糊。资金运用常年大于来源,就像走钢丝,得时时刻刻盯着平衡。31日这天,电话成了最忙的物件:向上级行汇报最新数据,给基层行下达调整指令,还要跟央行汇报协调,每一句话都得精准,每一个数字都得过硬。直到深夜,当所有报表都显示"计划内平衡",行长才会松口气,对办公室主任说:"通知下去,准备放焰火。"</b></p> <p class="ql-block"><b> 三、焰火与朝阳,青春的勋章</b></p><p class="ql-block"><b> 银行大楼前的广场上,焰火升空的瞬间,总能让所有人红了眼眶。火树银花在黑夜里炸开,照亮一张张倦容却兴奋的脸,也照亮"中国农业银行"的招牌。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我们知道,这不仅是一场庆祝,更像一场"凤凰涅槃",意味着过去一年的圆满,也预示着新一年的希望。</b></p><p class="ql-block"><b> 州政府的领导常常会在这天夜里来看我们。州长依次和我们握手,说"辛苦了",听行长汇报完进度,总会笑着说:"你们支持了企业的发展,守住了全州的资金命脉啊。"简单的话语,却比任何奖励都让人振奋。</b></p><p class="ql-block"><b> 等到1月1日拂晓,太阳刚跳出地平线,霞光就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我们这些熬了一夜的人,走出大楼,迎着风深吸一口气,满是松快。有人推着自行车往家走,车铃叮铃铃响,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那时的我们,总觉得自己脚下的路,和银行的路、国家的路,是紧紧连在一起的——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从专业银行到股份制上市企业,再到加入WTO的挑战,每一步都浸着我们的汗水。</b></p><p class="ql-block"><b> 如今再想起那些日子,总觉得像喝了杯浓茶,初尝是苦涩的忙碌,回味却有甘甜的踏实。那些与数字较劲的夜晚,那些和同事并肩的时刻,那些焰火与朝阳交织的清晨,早已成了生命里最珍贵的收藏。它们告诉我:所谓青春,就是在火红的年代里,把自己的热爱,融进时代的脉搏里,一想起,就满心滚烫。</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