箸间山川

山水间作坊

箸 间 山 川

文/廖国山

今冬的版纳澄澈清亮。雨林源筑里的芭蕉叶绿如深邃，初阳一照便晾干了一夜的水气，源筑里还是和往常一样，显得十分清宁静谧。

今天是2025年最末的一天，晨曦便早早的顺进了客室，一屋的光影与花椒、干海椒在油锅里爆出呛而香的烟火气，从开放式厨房的窗口漫溢出去，混在雨林源筑的草木清气里，游戈于大院之中。我守着灶台，红油翻炒着海椒、姜粒、蒜瓣，又将牛排在锅里，让它咕嘟咕嘟地欢腾着，心里那份邀约友朋、共送流年的暖意，也跟着沸腾起来了。

朋友们是陆续到的。过节日，自然是人还未见，便先闻其声。性情开朗的吉林小马领着小巧玲珑的红衣姑娘芯蕾来了，葫芦岛市的蔡颖着墨绿旗袍随高大威猛的韩先生跟际走了进来。先来的自然催促着后面的朋友，一会留英回来的海琴老师迈出典雅的台步，很快就亭亭玉立的闪亮在厅室之中。最后来的是昆明过来的海玲小妹，一套带有民族风貌的节日盛装又给厅堂里添了浓重的新靓点，遗憾的是后面没有跟着她那精干帅气的小弟弟。友人们熟稔地寻了座位，一时间，天南海北的 “椒盐普通话” 便在厅堂里相互撞击着，像一锅羔汤沸腾着。

酒是四川剑南春酒厂的内部接待酒，且又开了瓶法国干红葡萄酒，胭脂呈红，颜色醉人。举杯时，并无什么郑重其事的祝辞，只是轻触一下，道一声“送走一年，又迎新年了”，一切便都在酒里。箸子动起来，气氛便从方才的寒暄，转沉到了滋味里去。一时间，话题便从舌尖，溜到了各自走过的大地上。说起东北寒冬里那一屋子暖融融的亲情，说起昆明四季不败的鲜花与懒洋洋的云，也说起巴蜀盆地里的茶馆、龙门阵，以及那空气里无处不在的、勾人魂魄的麻辣香。我们这群人，像一群偶然栖在同一枝头的候鸟，从不同的方向飞来，带着各自风土的印记与岁月的故事，在这片共同的雨林里，寻得了一时的安然。刚退休的光景，人生的船舵仿佛才稍稍松下劲来，从激流驶入了一片开阔而平缓的水域。于是，那些关于职称、关于纷扰的计较，便都逐渐远淡了；此刻关心的，是窗台上的兰花抽了几支新箭，是雨后林间能否寻到几朵菌花；而下一程旅途，该去探访哪一处未曾踏足的古村或部落。酒至微醺，话也稠了。不再仅仅谈论过往的滋味与风景，更多是谈论此刻的心境，与往后那长而静好的日子。老马说，他现在就爱摆弄那个“空竹”，抖起来一上一下，既活动了身躯也充裕了时光。觉得生命之力量，原就藏在这些最平凡的生活里。芯蕾更换了“电吹管”，新一代吹管定会带来不一样的吹奏感受。海琴谈起传播的“脊柱太极功”更让一席人如痴如醉十分着迷，只是感觉有些高级，得用一定量的时间才能慢慢体悟。蔡颖夫妇更是高兴无比，大家都为韩老弟的“血糖指数”下降而欣喜，蔡颖自然更加是笑颜满怀。而我与老伴，或许便是贪恋这满屋子的温暖，觉得能邀来天南海北的朋友聚拢在一桌饭菜的氤氲热气里，便是人生至暖的又一收获了。

半午过后，碗碟里的热烈已然平息，酒香印染了众人的脸庞，虽无喧嚣闹腾的祝酒令，却也是白酒过半，红酒与啤酒扫尽，一曲繁华乐章后留下悠长的酒香余韵。我们移步，泡上一壶醇厚的普洱与“铁观音”。茶烟袅袅，与尚未散尽的饭菜香、草木的清气，融成一片模糊而温柔的屏障，将我们轻轻拢罩在一起。雨林的阳光滑过南向的阳台，向着大黑山缓缓移去。一个下午就这样漫过，静静地，那茶烟一缕缕散入天空。方才箸间领略的，是山川的异趣，是风土的激荡；而此刻心中回荡的，却是同一种对生活的眷恋，对平和的向往。这短暂的相聚，仿佛是我们这些“候鸟”为自己举行的一场小小仪式，用熟悉的烟火气确认来路，用一盏清茶慰藉风尘，而后，积蓄起一份静气，好去面对那漫长而祥和的、共同的归途。

朋友们都散去，杯中茶水渐淡，上弦月照进了又恢复平静的厅堂，而那份由舌尖蔓延至心底的暖意仍然回荡在心灵里，心思与思绪却稳稳地沉淀了下来。来年，或许又是不同的滋味了。

文稿：廖国山

摄影：蔡 颖

美篇：山水间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