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读书故事】NO:03,《简·爱》:一株“野草”如何教我为“苔花”撑伞

亮亮虫

<b>美篇号:68883635<br>昵称:亮亮虫<br>图片:AI制作</b> <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初读《简·爱》,还是读师范时。当时怀揣着一颗即将成为“园丁”的浪漫之心。彼时,震撼我的,是简那声划破维多利亚时代沉寂的呐喊:“你以为,因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那是独立人格对不平等世界的凌厉反击。我将她视为精神世界的英雄,一个用孤独与倔强战胜命运寒流的榜样。</p> &nbsp; &nbsp; &nbsp; &nbsp;然而,当我真正站在三尺讲台,日复一日面对几十双清澈又迥异的眼睛时,重读《简·爱》,那些曾经被我匆匆掠过的章节——盖茨黑德府的冰冷虐待,洛伍德学校的严酷与饥饿——却如钝器般击中了我。我的视角,从欣赏一株寒梅的傲雪,悄然移向了审视那培育了她的、近乎残忍的土壤。我忽然意识到,作为教师,我或许不应只赞美花朵在风雨后的娇艳,更应深思:如何让我的教室,不像盖茨黑德,也不成为洛伍德?<br> &nbsp; &nbsp; &nbsp; &nbsp;简·爱的童年,是一片爱的荒漠。里德舅妈的厌恶,表兄的欺凌,红房子的幽闭恐惧,构成她世界最初的底色。这让我想起班上那个叫小宇的男孩,他总是蜷在角落,眼神躲闪,像一只受惊的幼兽。他的作业本干净得近乎空白,不是不会,而是不敢。一次家校沟通后我才知晓,他在家中动辄得咎,任何“不乖”都可能招致斥责。那一刻,简·爱在里德太太面前的颤抖,与小宇肩膀下意识的瑟缩,在我脑中重叠。我曾想用“鼓励”灌溉他,却发现,对于一颗龟裂的心,和风细雨的表层滋润远远不够。教育的首要职责,或许不是急着催生枝叶,而是先辨认并抚平那看不见的根系伤痕。 我学着罗沃德学校的坦普尔小姐,给予小宇的首先不是知识,而是一份稳定的“在场”与“看见”:一个固定的、靠近我的座位;每天一句与学习无关的闲聊;在他偶尔鼓起勇气举起手时,毫不犹豫地喊出他的名字。改变是缓慢的,直到三个月后的一节绘画课,他画了一间洒满阳光的小屋,怯生生地递给我看。那束光,不来自我的画笔,而来自他终于敢向外探出触角的、微弱的内心。<br> &nbsp; &nbsp; &nbsp; &nbsp;如果说盖茨黑德代表了家庭之“恶”,洛伍德学校则是制度化教育可能异化的缩影。那里有以宗教和纪律为名的精神打压,有以“节俭”为借口的物质匮乏。布洛克尔赫斯特先生要求剪去简的自然卷发,斥责其“虚荣”,这何其荒谬!这让我警惕起自己手中无形的“剪刀”。我们是否也曾不自觉地用统一的“规范”,修剪着孩子天真的想象与独特的个性?是否用“为你好”的标尺,丈量着每一个不合规矩的念头?我曾要求作文必须“思想积极”,直到一个孩子写下“秋天的落叶像疲倦的蝴蝶,我想和它们一起睡去”,被我善意地建议“不如写成化作春泥更护花”。后来我才懂,我那迫不及待的“修正”,何尝不是一种温柔的精神“修剪”?《简·爱》警示我,真正的教育,绝非制造整齐划一的“标本”,而是守护每一株植物按其天性自由舒展的权利。 我班的阅读角,开始出现各种“不合常理”的绘本;我们的课堂,有了更多“假如你是简·爱,会怎么做”的开放式争吵。秩序仍在,但秩序之上,开始有自由的风穿梭。<br> &nbsp; &nbsp; &nbsp; &nbsp;最深刻的启示,来自简·爱最终的选择。她拒绝成为罗切斯特情感附庸的“金丝雀”,也拒绝成为圣·约翰宗教理想的冰冷工具。她的离开与回归,核心在于“平等”——不仅是社会地位的,更是灵魂对视的平等。这份“平等”的理念,如何移植到师生之间?传统上,我们强调“传道授业解惑”,教师是居高临下的给予者。但简·爱告诉我,伟大的关系,建立在彼此灵魂的叩问与回应之上。 我不再仅仅是那个站在讲台上灌输知识的人,我开始学习“蹲下来”。蹲成他们的高度,看他们眼中的世界:为什么这道题他会那样想?为什么那个游戏让他如此沉迷?我分享我的困惑,比如面对调皮学生时的无力;我也坦诚我的局限,比如并非所有问题我都有答案。当我不再扮演全知全能的“师者”,而是一个与他们一同在知识海洋中跋涉、时而也会迷路的“同行者”时,一种奇妙的化学变化发生了。课堂,从单向的“灌溉”,逐渐变成了双向的“滋养”。他们开始敢于质疑我的观点,敢于提出更优的解法。那个曾像简·爱一样沉默的小宇,在一次关于“公平”的讨论中,竟然小声却清晰地说:“老师,我觉得真正的公平,不是给每个人一样的东西,而是给每个人他最需要的东西。”那一刻,在他眼中,我看到了独立思想破土而出的光亮。<br> &nbsp; &nbsp; &nbsp; &nbsp;如今,《简·爱》不再仅仅是我书架上的一部文学经典。它是我教育生涯里一面冷冽又温暖的镜子。它照见过教育可能带来的伤害,从而让我警惕权力与规训的阴影;它更照亮了教育的终极理想:不是塑造、不是修剪,而是“看见”与“唤醒”。 看见每一个孩子独特的生命史与内心战场,唤醒其内在的尊严、思考的勇气与爱的能力。<br> &nbsp; &nbsp; &nbsp; &nbsp;我愿我的教室,没有盖茨黑德的冰冷,也没有洛伍德的严苛。我愿它是一片允许“野草”恣意生长、最终发现自己竟是兰芝的沃土。而我,愿做那个默默松土、静静守望,并时刻提醒自己手中并无剪刀的人。因为《简·爱》让我懂得:教育最伟大的力量,不在于将“野草”训化为“盆景”,而在于让每一株曾被风雨打折的幼芽相信,自己本就拥有向阳生长的全部权利与可能。 这,便是一本十九世纪的小说,赋予一名二十一世纪小学教师的最深远、也最珍贵的“师道”启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