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晴的“新裤”

禾苗

我的小外孙女晴晴，有一件“宝贝”，她把它唤作“新裤”。所谓“新裤”，其实是她刚出生不久时穿过的衬裤，后来小了，便被淘汰的“旧裤”。晴晴刚刚冒话，许多概念的表达往往是反的。比如，她会把“楼房”说成“房楼”；有些名词，是带有“子”字的缀字构成的，比如“鞋子”，“帽子”之类，她的小脑瓜便会依此类推，把“苍蝇”叫作“苍子”。这“新裤”的称谓，便是她反向表达的一个“范例”，并且在我们家里已经约定俗成，都这么叫。

别看这么一条其貌不扬的旧衬裤，在小晴晴的世界里却是须臾不可或缺的宝物。每天晚上必须将其放在枕边，方能入睡。最好玩儿的是，当晴晴的哺乳量按照“育儿指南”的指导，达到160毫升时。晴晴对这个量很期待，很满足。每当看到给她沏奶，便会一边连滾带爬地抱起“新裤”躺在枕上，一边急切地喊着，“我要160，我要最多的！”在她的小心思里，“160”是“最多”的大数目。有“新裤”相伴，喝“最多”的奶粉，人间至乐，莫过于此。

上幼儿园了，女儿耽心晴晴没有“新裤”不肯入睡，开头儿的两天，是把“新裤”装在包里带到幼儿园的。后来发现，在晴晴幼小的心灵里，对老师的惧怕压过了对“新裤”的依赖，不带也是可以的。幸亏是如此，否则，怕是到今天，晴晴上学的书包里，甚至课桌上，都得放着这“新裤”！

但这其实只是理性对天性的强行压制。晴晴内心中对“新裤”的依赖，并未减弱。直到如今，晴晴已经读六年级了，每天放学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新裤”拿在手中。写作业时，也会把它搭在脖颈上。尤其是晚间，必须把“新裤”放在枕边，方肯睡觉。假期外出旅游，也要把“新裤”装入拉杆箱。而那“新裤”，也渐次由一条增至三条，相互系在一起。再看那尊容，早已没有了原来裤子的模样。除了绾结处的两个疙瘩，其余部分，都只剩了丝丝缕缕的烂布条而己。

其实，女儿当初之所以在晴晴刚上幼儿园时，只给她带了叁两天“新裤”便不再带了，还有一点儿小小的“面子”心理，怕老师笑话——怎么带了这么一条破裤子？

而心理学的常识告诉我们，其实大可不必。小娃娃们常常会对用过的奶嘴、毛绒玩具及旧衣物产生依赖情结，那其实是在寻找离开母亲时的安全感，是对亲情的依赖。英国心理学家温尼科特将其称为“过渡性客体”，太过专业，现在网络上更“卡通”些，呼为“阿贝贝”。

这种“阿贝贝”情结，实在是人类天性的一种最纯真的体现。无须掩饰，更不必难为情。晴晴小时候淘气，女儿忍不住便会“收拾”她。小家伙虽然被“收拾”得梨花带雨，却还是一再扑向妈妈，嘴里哭喊着“妈妈别生气！妈妈别生气！”她怕妈妈不爱她了，她怕失去妈妈的爱。

头几天晚上，晴晴写完作业，临上床睡觉前，却到处找不到“新裤”，急得她翻箱倒柜。兹事体大，全家齐动员，一起帮着找。几个房间彻查一遍，最后总算在晴晴的书桌下面找到了，天下太平。

看着晴晴抱着她的“新裤”安然入睡，忍不住心里对她说:“宝贝儿，别耽心，家人的爱会永远守护看你！”

2026.0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