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南江，年猪香里是乡愁

开心飞扬

冬月的南江，雪如絮落，轻覆青瓦，沾上竹竿，也落在乡人忙碌的肩头。院坝喧声四起，混着柴火暖意，撞碎了冬日的寒凉——这是家乡杀年猪的日子，是川北人心中年味的起点。我立于老屋檐下，看雪粒沿瓦沟滑落，恍如时光缓缓漫过童年。那年我曾踮脚偷望，见肥猪被吆喝着赶进院子；如今再闻此声，仿佛岁月只是换季重演。

众人合力吆喝，将肥猪驱出，老屠夫手中尖刀寒光微闪，却藏数十年老道功夫。大铁锅里热水翻滚，白雾腾腾，烫毛、刮洗、开膛，一气呵成，如一曲铿锵的乡村快板。我近前细看，木架旁堆着刚刮净的猪下水，热气蒸腾，雪落即化。孩童扒门而望，眼含好奇，大人嘴上驱赶，笑意却藏不住。我蹲身替阿婆拾起竹签，她笑着塞来一块烫猪耳：“趁热，脆着呢。”一口咬下，酥脆滚烫，正是儿时偷食的滋味，哈着气也不愿松口。

最暖不过一桌庖汤宴。现割的排骨砍块入锅，与白萝卜汇合，油花浮汤，香气溢出半山坡。我挤坐堂屋角落，碗中堆得冒尖，热气扑面，驱尽寒意。邻里围坐，碗筷轻碰，笑语夹着家常，在雪天里荡开。主人频频添菜：“多吃，自家养的，香！”我啜一口汤，浓香滑落舌尖，直暖入胃中，似被熟悉的手轻轻环抱。窗外雪落未停，檐下冰棱垂挂，可这屋、这饭、这笑，已将整个寒冬煨得温热。

雪落南江，年复一年。院坝的喧闹渐歇，而年味却从这肉香氤氲的冬日里，悄然酿浓，飘向家家户户的窗棂，渗入南江人热腾腾的新年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