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翁的美篇

笠翁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游八达岭长城之记忆</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17年8月,暑气正盛,女儿女婿们安排了去北京和青岛旅游。他们提前规划好了行程,预订好了飞机票和动车票,然后才告诉我们老俩口,说是要带我们出去旅游。我和老伴听说后,自然是十分高兴。于是,在那个清晨,我们一行8人踏上前往北京的飞机,一个半小时就飞到了北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北京游览了故宫、颐和园、动物园、国家体育场鸟巢、国家游泳中心水立方、十三陵的定陵、八达岭长城,还到毛主席纪念堂瞻仰了毛主席的遗容。</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去八达岭长城我们跟的是“一日游”旅行团。车子还在山道上盘旋着,长城却已先声夺人了。它不是完整地、驯服地展现在你眼前,而是这里露出一段灰白的脊背,那里探出一截锯齿状的雉堞,忽隐忽现,像一条沉睡已久的巨龙,在山涛林海间偶然翻动它鳞甲斑驳的躯体。待到了山脚下,仰起头,那印象便猛地具体而凌厉起来——它不再是国画里温顺的剪影,而是一道几乎与山岩同化了的、巨大无匹的、由意志本身浇筑而成的屏障,从东面的山脊一直延伸到西面的峰峦里去,决绝地、沉默地,要将天与地分隔开来。八月的阳光,到了这里,仿佛也失却了平日的酷烈,被那无边的苍灰吸去了温度,只落下些白晃晃的、带着重量的光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开始登城了。缆车送了我们一段,余下的路程要徒步攀登。脚下的方砖,大得出奇,一块紧挨着一块,被无数脚步磨得中间凹陷下去,光滑如镜,映着千年身影。砖缝里的野草,却不管这些,只管倔强地探出些枯黄的尖儿,在风里微微地颤动。坡渐渐陡起来,起初还能从容地走,后来便需用手扶着一侧冰凉的墙壁,将身子向前倾着,脚步也一步一顿了。同游的人,说笑的声音没有了,只余下粗重的喘息。这喘息是当下的,是鲜活的,然而一呼一吸之间,却又仿佛与数十个世纪以来的喘息叠在了一处——那些戍卒的、民夫的、商旅的,他们也曾在此处歇脚,对着同一片山峦,吐纳着各自的疲惫与乡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终于登上一座敌楼。风,毫无遮拦地灌进来,衣衫鼓荡,人几乎要站不稳。扶着冰凉的箭窗向外望去,心神顿时为之一夺,又为之一空。长城在这里,方才显露出它全部的身躯与筋骨。它全然不顾山势的嶙峋险恶,只管沿着那陡峭的峰脊,桀骜的山棱,一路攀援而上,下探深谷,又复跃上另一座更高的山头。那线条不是柔和的,而是断然转折的,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征服者的逻辑。群山是青黛的、沉默的、自然的存在,而长城却是灰白的、倔强的、人的意志的纪念碑。这两者在此对峙了千年,山未能磨去长城的棱角,长城也未能改变山的苍莽,最后竟达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雄浑的和谐。极目远眺,长城在更远的岚霭里淡了下去,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灰线,最终与苍茫的天色融在一处,仿佛这巨龙并未终止,只是游入了天宇,去做无穷的远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手触摸着粗砺的城砖,忽然在想,这每一块砖石,该有多重?当年没有机械,它们是如何被运上这悬崖峭壁的?那该是怎样一幅景象:蜿蜒曲折的山道上,蚂蚁般的人群,喊着如今已无人能懂的号子,汗滴砸在尘土里,肩上的肌肉绷紧如铁,他们可曾抬起头,望一眼自己正在亲手修筑的这庞然巨物的轮廓?他们可曾想过,千年之后,会有像我这样一群毫无干系的后人,在此处抚摸他们亲手安放的砖石?历史书上的“征发民夫百万”,不过是一行冷漠的字;而此刻掌下这冰凉的实体,却将那份沉重,无声地压在了我的心头。长城是伟大的,但这伟大的基础,分明是由无数个渺小的、具体的、血肉之躯的“人”的苦难砌成的。风穿过箭孔,发出呜呜的鸣响,像是低泣,又像是悠长的叹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程的路,似乎快了些。夕阳已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给这灰色的巨龙披上了一袭悲壮的袍子。回到关下,再回首望去,长城已全然浸在暮色里,只剩下墨黑的一道剪影,比白日更显凝重,也更显沉默。它不再粗犷,反倒像一位疲惫了的巨人,在渐浓的夜色里,垂下它沉重的头颅,沉入一个关于金戈铁马、霜冷长河、悠长的梦里去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归途的车轻轻颠簸。闭上眼,那苍灰色的、无穷无尽的龙脊,仍在视网膜上固执地延伸。我知道,我带走的并非只是一次游览的见闻,而是一份过于庞大的、关于时间与存在的感喟。这份感喟,将同那砖石的凉意一道,长久地沉淀在记忆的某个角落,在某些起风的夜里,隐隐作响。</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2025年12月26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