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调今声：时光褶皱里的诗韵

摄鬼

　　元月2日，由湖南省文化艺术基金会与潇湘电影集团联合主办的《诗韵芳华一一2026经典古诗词新年专场合唱音乐会，在湖南音乐厅隆重举行。光，在湖南音乐厅的穹顶垂下淡金的薄纱。檀香与岁月的气味悬浮在静默里。月白长衫的合唱团如林而立，指挥手臂扬起的刹那，惊醒了尘埃里蛰伏的千年时光。

第一声吟唱来自李清照的《月满西楼》。女声部起音清冷，似一滴宿墨在澄心堂纸上徐徐泅染。待到“一种相思，两处闲愁”迭出，各声部骤然交织——高音是云间雁字，中声浸透西楼月色，低声部沉入锦书难托的深潭。前排老者镜片后微光一闪，枯指在膝上虚叩，叩击的应是某段被旋律忽然撞开的、锁闭的往事。

　　《静夜思》的旋律极简，却险如绝巘。钢琴以古琴“吟猱”之法，将单音拉长、揉皱。气声哼鸣如霜霰悄然弥漫。当“举头望明月”以纯四度昂然升起，整个厅堂化作一枚巨大的共鸣箱——那已非演唱，而是一个族群对同一轮唐月，时隔千载的集体吐纳与凝视。

　　欧阳修的《诉衷情》似有汴河涟漪；辛弃疾的《青玉案》则绽出临安夜焰。最妙处在“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度”字——作曲家缀以一个离调的小二度，那细微的刺痛，恰似茫茫人海中，蓦然触到唯一不同的目光。

　　余音渐散时，瞥见方才还以歌声筑造唐宋的年轻人，已低头望向掌中荧屏。青光映亮他们半梦半醒的脸庞，额角依稀还烙着“醉里挑灯看剑”的残影。这或是今夜最深切的隐喻：我们终将返回此刻的、具象的川流，但灵魂的褶皱里，已有整部古典中国的月光与烽烟悄然栖居。

　　散场通道中，一位母亲正柔声教孩子：“蓦然回首……”童音清亮，追逐着那句词，像追逐一只自古老卷帙中逃逸的萤火虫。那光点明明灭灭，掠过现代廊壁，飞向地铁站的方向——飞向一个正被重新想象与发明的、属于他们的元夕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