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狼窝子大饭店(小说连载二十五)

驾行天下

<p class="ql-block">作者/驾行天下</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28768358</p> <p class="ql-block">二十五</p><p class="ql-block">“那时候就是年轻,什么后果都没有想,只是为了那个人,那个喜欢的男人。”</p><p class="ql-block">常雅洁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种自嘲的语气,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她手里摆弄着那个葡萄糖瓶子,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在看镜子里的人讲故事。</p><p class="ql-block">“那一晚,对于他来说是天堂,也是地狱。”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下意识地在梳妆台上画着圈,“对于我,却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烙印,既甜蜜又苦涩,一直到现在,那个晚上种下的恶果,还不断地折磨着我,召唤着我继续去寻找那个丢失的果实。</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西狼窝子的风刮得有点邪乎,像是要把这破土房的窗纸撕碎。作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跌跌撞撞地推开门,浑身散发着劣质白酒和香烟混合的味道。我在漆黑的房间里,躺在那张木板搭起来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报纸糊的顶棚,一直在等,等他回来。我幻想着,他看到我在他的床上,然后吃惊地不知所措。我会羞红了脸庞,把头缩进被窝里,等他温柔地上床拥抱着睡去。</p><p class="ql-block">“门被撞开的时候,我还是有点紧张,身体紧紧靠着墙壁,那张被加宽的床的大部分留给他,只是想着接下来会不会发生什么。他踉跄着走进来,顺手摸着了灯绳,在电灯点亮的一刹那,我胆怯地翻身,面朝墙壁,给他一个后背。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语言不清地叫着扑了上来……</p><p class="ql-block">男人一旦被激发那种欲望,理智也带着兽性,何况他是在醉酒的情况下,他像一头饥渴的野兽,找到了唯一的猎物,猛地扑上来,粗鲁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一个诗人,一个知名作家。与我想象的样子相差甚远,压根都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我惊慌地想要推开他,想要告诉他我是谁,可他根本没有给我任何机会,那种带着兽性的、濒临死亡状态下觅到食物的饥渴状态瞬间吞噬了我的一切浪漫的梦想,我被震慑了,一丝恐惧油然而生,当然还夹杂着绝望的气息,平日里他那种彬彬有礼的举止荡然无存,野蛮代替了一切。他的身体在颤抖,那并非是恐惧,或者慌乱,而是动物原始的模样,是长期压抑后的崩溃中的挣扎。他嘴里胡乱喊着那个女人的名字,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我的心上。</p><p class="ql-block">那是混乱的一夜。我没有再挣扎,或者说,在那一刻,我想,他把自己当成了那个人,不是他的错,我甚至有些卑微地想,只要能让他感到片刻的慰籍,哪怕是把我当成别人,也认了。</p><p class="ql-block">然而,酒醒后的清晨才是真正审判的开始,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p><p class="ql-block">天刚蒙蒙亮,他醒了。我赶紧转过脸去,用被子盖住了头,不让他看到我的脸,‘谢谢你,让我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他用手拍打着头部,语气里仍然没有掩饰他的满足感,只是有一丝困扰让他在满足的喜悦中流露出来,我想,一定是醉酒后,让他产生的头痛降低了那种感觉。他起身下床,一边穿鞋一边说‘不是说好的吗,你先回去,保住那份工作,等有点钱,将来也好生活,为什么又回来了?’他拉开抽屉:‘那个止疼片放在哪里了?对不起,昨天喝多了,就没有控制住……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他说着,在抽屉里胡乱地翻找起来。‘我这个毛病可能就是那个医生说的,有点严重,这几天毛病犯得有点勤,明天你还是回去打听一下,究竟有多严重。我看那个医生的口气不太正常,你顺便开一些药给我邮寄过来。’他倒了一杯水,继续说:‘他说怀疑是AC,不知道那是什么毛病,对了,你不是有个同学在医院当护士吗?让她找医生看看。’我看着他把药片吞下去的,他转过身,看向我,他的眼神僵住了,接着,手里的茶缸子掉到地上,搪瓷撞击砖地的声音异常刺耳。</p><p class="ql-block">‘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他抱着头,痛苦的声音也变得嘶哑了。“我很肮脏……我把你脏了……’他懊恼地捶打自己的头,慌张起来,不顾一切地跳下床,试图去拉他的手,带着一丝委屈和自责:“是我自愿的,我不怪你,我也……我也喜欢……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我知道,这样说会减少他的痛苦。</p><p class="ql-block">他猛地甩开我,不管我踉跄地倒在床上,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他发火。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惨笑,‘你以为这只是男女那点事吗?这是背叛!精神上的背叛!我答应过英子要守住自己,哪怕是在这烂泥塘里……现在全完了,我配不上她了,我也没脸再见她了’。</p><p class="ql-block">我一直觉得,那种绝望不是因为做错了一件事,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坚守的最后一点纯洁崩塌了。在那个把精神洁癖看得比命还重的年代,这一夜的荒唐,对他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p><p class="ql-block">我意识到自己错了,哭着抱住他的腰,求他别想不开。他只是轻轻一笑,轻轻推开我,穿上那件破旧的中山装,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门。</p><p class="ql-block">“我以为他只是去河边吹吹风,醒醒酒……”常雅洁的声音开始颤抖,她转过头看着王小花,眼里蓄满了泪水,“我那时候太年轻,不懂一个把理想看得比天大的男人,一旦觉得自己灵魂肮脏了,会做出什么事来。”</p><p class="ql-block">直到中午,街上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呼救声。‘救人啊!有人跳河了!’</p><p class="ql-block">‘是那个下放的右派作家!’</p><p class="ql-block">‘捞上来了吗?哎呀,这大冷天的……’</p><p class="ql-block">“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疯了一样冲出去,连鞋都没穿好。等我跑到河边时,河岸边已经围满了人群。我挤进去,看见那个平时清高、忧郁的男人,此刻像一只落水的鸡一样躺在泥泞的岸上,脸色青紫,肚子鼓得老高,那是灌满了西狼窝子冰冷河水的证明。</p><p class="ql-block">他真的跳河了。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遗书都没留,只留下了那本被他视若生命的诗集,整整齐齐地放在那张破旧的桌子上。</p> <p class="ql-block">谢谢您的赏阅!</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