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周斌做梦都能笑出声。年过半百,竟撞上了这等好光景。</p><p class="ql-block"> 他所在的村子因国家建设要整体动迁,政策也算公道。一家五口人,能分到三套住房,往后全家便是城里人了。这份对未来的幸福憧憬,让一家人激动了好些日子。</p><p class="ql-block"> 正当全家沉浸在这份美好里时,周斌的堂兄周天找上了门。周天是动迁办的办事员,别看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能量却大得很。他摸透了政策里的条条缝隙,靠着左右逢源、上下钻营牟利,成了这个时代的弄潮儿。</p><p class="ql-block"> 两人在一家茶室里密谈许久,直到周斌的老婆阿菊打来电话,才双双脸色凝重地走了出来。</p><p class="ql-block"> 周斌回到家,望着阿菊发福的身子、鬓角渐生的白发,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生。</p><p class="ql-block"> “阿菊,我们又要发财了,整整一百万。”</p><p class="ql-block"> “发财?一百万?”阿菊眼睛瞪得溜圆,“你中大奖了?”</p><p class="ql-block"> “没有。”</p><p class="ql-block"> “那你就是白日做梦!”阿菊伸手拍了拍周斌的脑门。</p><p class="ql-block"> 周斌握住阿菊的手,语气平静:“真的,一百万。”</p><p class="ql-block"> “那你倒说说看。”见他一脸认真,阿菊连忙追问。</p><p class="ql-block">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就看我们敢不敢做。”</p><p class="ql-block">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阿菊紧紧盯着他。</p><p class="ql-block"> 周斌抿了抿嘴,避开阿菊的目光,把周天找他的原委一五一十道了出来。</p><p class="ql-block"> 原来,周天是来撺掇他钻政策空子的——让他和阿菊假离婚。离婚后周斌另立户口,按政策便能多分一套住房。按当下的市场价,这套小户型房子,少说也值一百万。周天还说,有得必有失,这失,便是那本离婚证。不过说到底,离婚也不过是一张纸的事,一张纸换一百万,值不值,让他们自己掂量。再说,这只是假离婚,等事成之后还能复婚,到时候两人还是夫妻。</p><p class="ql-block"> 至于那套多出来的房子,周天要求无论市价涨落,都得按一百万的价格卖给他,后续的盈亏都与周斌夫妇无关。</p><p class="ql-block"> 阿菊睁大眼睛听完,脸上交织着疑惑与兴奋,小声嘀咕:“周斌,你说这事靠谱吗?要是婚离了,房子却没拿到手,那不就鸡飞蛋打了?”</p><p class="ql-block"> 周斌知道阿菊已经动心,沉吟片刻道:“要不,我们一起去找周天,把事情彻底问清楚?”阿菊连忙点头应允。</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夫妻俩找上周天。周天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这事包在他身上,还称自己已经操作过好几次,次次都成,不信他们可以去打听。他还催促两人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p><p class="ql-block"> 周斌夫妇听得眼睛发亮,回去一打听,还真有成功的先例。于是,两人瞒着女儿,第二天便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p><p class="ql-block"> 办完离婚,他们又去派出所分了户口,把所有手续都办妥帖,再到周天那里签好相关协议。周天拍着胸脯保证,一个月后便有佳音。</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周斌对阿菊说:“我们现在离婚了,为了掩人耳目,我搬到单位宿舍去住。”阿菊没多想,收拾好被褥和换洗衣物,反复叮嘱他多注意身体,有空就回家看看。周斌也再三交代,离婚的事千万不能告诉女儿。</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两个月后,事情果然成了。他们真的多分到一套房子,虽然只是一纸协议,房子要等一年后才能交付,但过程顺利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周斌按照约定,把房子协议交给周天,后续事宜全由他一手操办。</p><p class="ql-block"> 事情告一段落,阿菊找到周斌,问他能不能搬回家住。周斌却摆摆手:“越是临近胜利,越要谨慎,再等等吧。”</p><p class="ql-block"> 又过了两个月,周天把所有事情都办妥了,一百万稳稳当当地打到了周斌的银行卡上。</p><p class="ql-block"> 揣着这一百万,周斌只觉得像是老鼠掉进米缸,浑身都透着满足与轻飘飘的快意。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阿菊这个好消息,反而先拨通了情人阿兰的电话。阿兰比他小十二岁,四十三岁的年纪依旧风韵犹存,足以把周斌迷得晕头转向。</p><p class="ql-block"> 阿菊做梦也没想到,枕边人心里竟藏着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等她得知真相时,周斌和阿兰已经领了结婚证。</p> <p class="ql-block"> 一年后,周斌和阿兰堂而皇之地搬进了周斌的家。而阿菊,只能带着女儿一家挤在狭小的房子里,把另一套房子出租,用微薄的租金补贴家用。</p><p class="ql-block"> 得知一切的阿菊大病一场。周斌去医院看过她一次,脸上带着一丝敷衍的安慰。他对阿菊说:“这一百万我一分都不要,家里装修花了三十万,再给女儿买辆车花二十万,剩下的钱都转到你账上,就当是给你的养老钱。以后,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阿菊病愈后,周斌倒是还会偶尔来看望家人。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阿菊只能把满心的苦楚咽进肚子里,她对女儿说:“苦酒是自己酿的,只能自己喝。”</p><p class="ql-block"> 女儿得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只冷冷地说了一句:“荒唐至极!”</p><p class="ql-block"> 周斌也对女儿坦言,是他对不起阿菊,往后照顾妈妈的担子,就多靠她了。</p><p class="ql-block"> 他望着昔日同床共枕的女人,心底掠过一丝愧疚,却也只是一闪而过。</p><p class="ql-block"> 而阿兰守着周斌,心底的不安全感却与日俱增,时常会用女人特有的柔情,试探着刺破周斌看似安稳的伪装。</p><p class="ql-block"> 日子一天天过,周斌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再也找不回当初那种做梦都能笑出声的快意,反而常常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辗转难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