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精神

邱文

谈到中华传统文化，不同人士态度迥异。其实最好的态度就是不表态。因为传统文化是一个高深的领域，我们作为普通人，最好的态度就是虚心学习。

元旦假期，幸遇一位先哲大家一一辜鸿铭老先生。当然，辜老已经仙逝近百年，但当我捧起《中国人的精神》时，我感觉他老人家仿佛就在我的身边。

辜老的传奇首先来自于他的身世和经历。他并不是一个正统的中国人。他出生于马来西亚，是中西混血，从小学一直到大学都是接受西式教育，精通九国语言，获得13个博士学位。年近30才回到中国，担任湖广总督张之洞的外文秘书。至此，他开始穷其一生致力于弘扬中华传统文化。

传播传统文化有几大难点。比如如何将传统文化的智慧解读得原汁原味；比如中西文化的对比；又比如如何让普通人理解传统文化等等。但看了《中国人的精神》之后，这些问题似乎都豁然开朗。而且辜老以西为始，又学贯中西，解读起来特别游刃有余。

比如说，有人认为中国人现在没有信仰，只重利益。我们先且不论这个“利益”的源头在哪，我们先看看辜老的解读。辜老说真正的中国人是驯化了的生命，比欧洲社会同一阶层的人少一些动物性。真正的中国人人性类型中有这么一种气质，从容、镇定、历经磨练后的成熟，如同一块千锤百炼的金属。中国人过着具有成年人的理性，却具有孩童的心灵这样一种生活。也就是心灵与头脑的和谐，灵魂与理智的组合。那么中国人是从哪里获得这些的呢？答案只能是来自中华文明。

而对西方人来说，宗教能够满足他们的心灵而并非头脑，哲学能够满足他们的头脑而并非心灵。西方宗教与中华文化最大的区别是，宗教只需要遵守规则，而文化提升则需向内求。你得搞明白你为什么要遵守这个规则，遵守这个规则对你以及社会的好处到底是什么。中国人没有宗教需要感的原因是我们在儒教中有一个哲学和道德体系。这是可以替代宗教的人类社会和文明的综合。所以儒教的伟大就在于它不是宗教，但它能替代宗教。西方宗教教导人要成为一个好人。而儒教做得更多，它教导人要成为一个好公民。

“好公民”在不同的时期也有不同的定义。张之洞曾经问过辜老一个问题，说外国领事属于文职，但为何穿制服时要配剑？辜老答道：中国阶层分士、农、工、商。外国领事相当于服役的士大夫，也可以说是武士。张之洞听后，第二天就命令武昌学堂的全部学生都改穿军服。所以学中华传统文化也不能是迂腐地学，不是整天阳春白雪，而是既要能文，又要能武。需要你拿起武器保卫国家，你也一样要能站得出来。这才是符合中华传统文化的好公民。

对于西方哲学与儒教的区别，辜老说西方哲学是西方学者的哲学，但儒教是整个中华民族普通民众（包括学者）的儒教。其中意味可以细品。经典！

所以总的来说，西方宗教信仰是个人的信仰，中华文化则是社会信仰或者称为国家信仰。而这种国家信仰最初就是由孔子来倡导建立的。

辜老认为，学校是中国孔子的国家信仰里的“教会”，所以信仰在中国就意味着教育与修养，而不是单纯的遵守规则。而在这种国家信仰体系里，家庭又是一个最核心的组织。为了建立一个符合国家信仰的家庭体系，所以又有了三纲五常。我们一般都会批评三纲五常强调的服从性，但我们同时也应该看到，三纲五常更强调君、父、夫的表率作用和以德服人。与西方强调个人的自由与权利不同的是，中华文化强调的是建立一个自上而下的道德体系，以德治国。这在当下的中西方治理对比上体现得尤为明显。中国总是“义”字当头，而西方却摆脱不了“利”的束缚。

所以辜老特别强调中国人的“公民”概念。也就是每个中国人都强调国家是整体，愿意为国付出。没有真正的公民概念，就没有一个真正的国家。没有一个真正的国家，就没有国家文明的延续。对于现在一些所谓的不婚族，辜老百年之前就有论述。他说一个没有结婚的中国男人，就没有家庭，没有一个可以栖息的家，他也就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公民。

关于中国语言，辜老也有很精辟的论述。辜老说说汉语其实很容易学，因为说的是口语，而汉语口语是极其简单的。因为汉语基本没有语法，没有时态，常用汉字数量也很少。汉语难在书面语言。 他认为书面汉语是高度优雅的，而且汉语文学中的高级汉语具有对人的改造功能。也可以理解为一个人学习高级汉语的过程就是一个修身的过程，所以也就有了《大学》八目。学好高级汉语之所以难，原因就在于它是一种真正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使用的语言。正如希腊谚语所言：美好的东西总是很难的。

如果你只有知识而没有文化，你是学不好高级汉语的。这就是我们平时说的有知识没文化。我们也可以理解为“半桶水”。辜老把这些人叫做受过一半教育的人。辜老百年之前就说：“仿佛当今世界上那些受过一半教育的人，以及由这些人组成的乌合之众，才是文明的真正危险。”百年过去了，感觉辜老的话就在耳边。

最后，辜老总结：中国人的精神是灵魂和理性的完美结合；中国人的精神是心灵的状态，灵魂的性情。

这种中国人无以言表的文雅和平和的境界，辜老借用了英国诗人华兹华斯的诗来表达：

同样，凭借着他们

我还在更为高尚的方面

得到其他的馈赠：平和的心态

让神秘的重担

让一切难以了解的世界给予的

恼人沉重的负担

得到缓解：在平静祥和的心态之下

柔情引领我们前行

直指我们肉体的呼吸

甚至是血液的流动

都停止下了，我们的身体

熟睡，成为了活的灵魂：

我们的双睛在和谐的力量下变得

安宁，在快乐的感召下变得深邃，

我们看清了万物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