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吧妈妈

特立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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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存照

田萍哭了，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别的同学也在哭，但谁也没有她哭得那么厉害。别人都是眼泪围着眼圈转的那种，而她则是泪如泉涌的状态。

那一天，我们历史系七七级举行喜迎1980年元旦联欢会，全年级117名同学加上辅导员老师还有系领导欢聚一堂。我的一首男生独唱《再见吧妈妈》唱哭了在场的所有人，掌声伴着泪水，把联欢会的氛围推向了别样的高潮。

走出联欢会的会场，田萍似乎还没有从歌曲的氛围中回过神儿来，她含着眼泪说：“班长，都怪你唱得感情太投入了，把我们都给唱哭了！”我说：“也不是我唱得多么好，是这首作品本身和我的情感经历使我与歌曲产生了共鸣”。

“我最羡慕军人了！”田萍说，“我将来争取找一个军人伴侣。”我说：“我也是因为羡慕军人才参加了解放军，可是我最大的遗憾是，别的战士在对越自卫反击战战场上流血牺牲，而我却坐在教室里安安稳稳地上课，于心不安啊！”说到这里，我的思绪又飞回到了10年前。

（图一、东北师范大学历史系七七级二班党支部合影）

1969年3月2日，珍宝岛自卫反击战打响，我边防战士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敌人坦克、大炮的进攻，捍卫了祖国的尊严与安宁。特别是孙玉国、杜永春、华玉杰、周登国、冷鹏飞、孙征民、杨林、陈绍光、王容国、于庆阳10位英雄的感人事迹，激发起我的参军报国之志 ，我立志将来一定要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

那一年我16岁，正在读初中。一天，校领导黄贵勤老师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你不是一直渴望当兵吗？有机会了，今年征小兵 ，只要满16周岁就可以。”听到这个消息，我高兴得几乎蹦了起来！我说：“太好了！我要去。”

黄贵勤老师是公社征兵领导小组的成员，有一点儿方便条件，第二天他就带着我到公社见了接兵团的解团长。解团长先是让我读了一段报纸，又问了我：“为什么要当兵？怕不怕吃苦？”等问题，我一一作了回答。解团长很满意地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这小伙子不错！”然后又让随队军医为我进行了身体初检，医生说：“初检没什么问题，其它就要看正常体检时的指标了。”解团长拍拍我的肩头说：“因为小兵是未成年人 ，需要征得家长的同意。回家以后你去征求一下父母的意见，如果他们同意，后天你就参加正常体检。”

回家以后我满怀希望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母，父亲没有反对，可母亲却给我泼了一盆冷水！理由就一个：“你还小，我不放心！”

（图二、初中毕业时合影）

我从小就是一个特别听话的孩子，即使母亲不同意，我也不和她吵闹，但心里的滋味儿还是挺不好受的。我希望时间快快地过，盼望自己快快成为成年人。

1971年，我终于成为了成年人，到了可以“我的事情我做主”的年龄。遗憾的是，这年的秋季征兵不征集在校学生，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适龄青年穿着绿色的军装走向军营。

1972年，年满19岁的我，终于实现了梦寐以求的愿望，光荣地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当我穿上军装、背起背包、挥手喊着：“爸爸妈妈再见”的时候，眼睛顿时湿润了，我想起了母亲昨天晚上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给我边缝衬衣袖口边唱的那首歌——“妈妈你放宽心，妈妈你别担忧，孩儿卫国服兵役，此去不过三五秋……”我不知道这首歌的歌名，也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在哪里学来的这首歌。以前我也听她唱过这首歌，但只听过一次，是在她的小弟我的老舅参军时唱过的。

（图三、高中九年二班参军的4名同学与班主任李玉臣老师合影）

一眨眼10年过去了，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此时的我正在东北师范大学历史系读书，我多么想拿起钢枪奔赴硝烟弥漫的战场，奋勇杀敌，建立功勋啊！

我给所在部队首长写信请战，他们回复：“我团没有参战任务”，告诉我安心学习；我给战友们写信，他们告诉我：“我们团即将开赴北疆，实施对北防御，每个人都给家里写了诀别家书。”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祖国有战事，我却上不了战场，那种郁闷的感觉只有自己能体验得到。

年底，文艺委员韩缤娜找到我，她说：“班长，你出个独唱吧，你在部队文艺宣传队干过，唱得又好。”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李双江老师演唱的《再见吧妈妈》。我觉得此时此刻，这首歌最能抒发我的内心情感，也最符合现实意境。

当伴奏音乐响起的那一刻，珍宝岛上10英雄为祖国奋勇赴死的画面；对越自卫反击战前线战友们血染的风采；老部队战友们的一封封诀别家书都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妈妈灯下为我缝袖口时唱的那首歌，也在我的耳畔回响。我手握话筒，“再见吧妈妈，军号已吹响，钢枪已擦亮，行装已背好，部队要出发……假如我在战场上光荣牺牲，你会看到盛开的茶花……”

歌声结束，随之而起的是掌声和抽泣声。

（考入东北师范大学的各系七七级全体军人同学合影）

我不是专业的文艺工作者，但一生也唱了很多首歌曲。我最感动自己，也最感动别人的歌曲，就是年级迎接1980年元旦联欢会上唱的那首《再见吧妈妈》。

而当年被我唱哭的田萍同学，后来果真嫁给了一位军人，成为了光荣的军嫂，

（音乐《钢枪与家书》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