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坨”字里的家乡情

路在脚下

央视跨年晚会“启航2026”在山西吕梁举办。王菊和阎鹤祥在汾阳贾家庄录制《美食叠字令》，用叠字说唱串联吕梁美食，青砖灰瓦的古街，琳琅满目的小吃，充满了烟火气。忽然，画面中出现了“圪坨坨”三个字，让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现代汉语词典》中，关于“坨”（tuó）字，有两条注解。一是作动词用，意思是面食煮熟后粘在一块儿，如面条坨了；二是作名词用，成块或成堆的东西，如泥坨子、冰坨子等。其实在生活中，“坨”字还经常作量词用，如一坨面、一坨牛粪等。

除了以上用法，在家乡的方言里，“坨”字还有更为丰富的意义。

最常见的就是“圪坨”，是一种美食。吕梁人爱吃面，人们用擀面杖把面擀开后（不要太薄），先切成长条，然后再切成玉米粒大小的小方块，最后用拇指一个个推压成型，形似猫耳朵的杂粮或白面面食，如荞面圪坨或白面圪坨，有时候我们还亲切地把它们叫作圪坨坨。煮熟后，加入调料，配上西红柿酱和肉臊子，入口滑溜，有嚼劲，吃起来那叫一个香！用当地话说那就是：“香塌脑子了！”

很是奇怪，生为吕梁人，女儿和儿子都不太爱吃面食。每当这时，妻子就提议：“给他们捏圪坨吧。”当一碗香喷喷的圪坨坨端在他们面前时，孩子们就喜笑颜开，不一会儿碗就见了底。

圪坨除了是一种美食，它还指凹陷、土坑。在吕梁的黄土坡上，雨水冲刷形成的凹陷、土坑都叫圪坨。在我们村有一个院子，三眼窑洞背靠高山，出门后是缓坡，左右临沟，看上去整个院子就像陷下去一样，村里人形象的把这个地方称作“圪坨里”。如果是小凹陷或小土坑，我们就把它叫作圪坨坨，这样叫起来更亲昵，听起来也倍感亲切。光滑的平面或曲面上出现一点小凹陷，人们就会说这里有个圪坨坨，有时也说圪钵钵（be）；出门儿的时候，遇到不平整的路，坑坑洼洼，这时人们就会说：“这路圪坨眼翘，不好走。”

除了这些，“坨”字在一些特定的称谓里还表示圆形的细小物体。下象棋时，人们习惯地把棋子叫作“棋坨儿”或“棋坨坨儿”，而军棋和跳棋的棋子，我们从不这样称呼；硬币我们习惯地称它为“银洋坨坨儿”；农村妇女用来缠线的线圈叫“线坨坨儿”；自行车的轮子因为大，就称为“车坨儿”，玩具车的轮子小，就称为“车坨坨儿”。这些叠字加儿化音的称呼既形象可感，又让人感觉到亲切可爱。

一个看似普通的“坨”字，在家乡的方言中却被赋予了如此丰富的意义，或许这就是方言的特色吧。

近年来，随着普通话的推广，许多方言正在逐渐地消失。元旦前几天，学校准备组织教职工新年联欢会，想排一个具有地方特色的节目“三句半”。稿子写好后，选了几个青年教师排练，结果效果达不到预期，很大原因就是方言说得不太地道，缺少了三句半的地方韵味。没办法，只好换成一批老教师。

一个“坨”字，串起了家乡的烟火滋味，映照着黄土坡上的沟沟壑壑，藏着老老少少的淳朴亲切。愿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乡音，能被一辈辈人记着，说着，永远鲜活，永远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