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岭诗刊》绿岛

东北虎王

封面人物著名诗人绿岛 【2026年第一期】 主办老爷岭诗歌微信群编辑丁斌诗歌工作室顾问绿岛白金东主编丁传吉 投稿信箱:237547942@qq.com微信:18843591486 作者简介 （绿岛：原名胡士田。《中国诗界》诗刊执行主编，《伊甸园》诗刊总编辑，当代国际华文诗歌研究会首席顾问，国际华文诗人笔会副主席。出版相关著作二十余部，居北京。） 国殇 意淫的夜也都有天明的时候先贤们总是把遗书潦草地写在云朵上 我在麦田里默默守候着你久违的笑容空空的酒杯却总是盛不下人间的悲欢 拿一条河流去做你出嫁时长长的飘带我是一粒麦子的后裔一直在拯救大地 地铁列车穿过故乡的心脏去种植庄稼枪林弹雨里我抱着一轮太阳画饼充饥 衣裳褴褛的风手持长矛阔步走过山岗最后一缕晨光在麦穗里栖息养育生命 手持一柄掃把我还俗来到了这个人间沿着大街小巷打扫着遍地谎言的垃圾 我仰望天空竟然有那么多造反的云朵梦里驶过隆隆战车天兵天将踏破银河 失语的庄稼伫立田野恰如灵魂的经幡傲骨铮铮作响乃三春惊雷踏冰河而至 什么人胯下骑着落日在黄昏狂歌不止孤烟养活的大漠掩埋着最后一根忠骨 天空上到处都漂浮着鹰和幻梦的誓言结绳记事的灯火下外婆在传说里打坐 父辈们永远都将无法爬出阴暗的巷道多少煤层里爬行的目光是长了脚的虫 有多少悲壮的黄昏就有多少失忆的梦我们在文字里长大就像可爱的小蝌蚪 荒原的篝火在狼的嘶鸣声中慢慢长大我们拿目光对峙了五百年结拜成弟兄 大厦将倾于一旦英雄必出自东方家园飞龙在天鹿死谁手我意由天乃不由命 苍天已死大地已死诗歌已死诗人已死神灵未醒苍生未醒故虽千万人吾往矣 凡摘九天之星结八拜之交登七步之楼可葬我于大江大河大漠大川大地苍莽 我把我的灵魂嫁给了一块石头与河流也嫁给了我的祖国和瘦骨嶙峋的故乡 后来我躲到洞穴里写阳光灿烂的诗歌那些油腻的笑脸被我塞进文字的裆里 告别雪山我就把冈仁波齐背进了梦里和梦一样生命都是一种会匍匐的动物 学会了跪拜神就是你的世界也是你的在一条朝圣的路上孤独将是你的养父 我喜欢用了眼睛面对着天空逆光行走一个扛着自己影子前行的男人没有家 一只火狐把北方原野作为嬉戏的襁褓冰河可是人间第一位处女腰间的佩带 上帝在河的对岸散步踩着太阳的光圈桥上挤满了喧嚣的人群有母狼在嚎叫 一片捉迷藏的森林走失了前世的肉身猎人把自己交给了山坳也交给了黄昏 把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动词扔进海底我就潜伏进你波涛汹涌的身体里蛙泳 殷红的血在夕阳下蠕动着太多的诺言承载着我们壮烈的黄昏夕阳可以西下 他们像庄稼安详地倒在自己的土地上没有叹息和失忆锋利的骨茬盘坐如钟 凯旋的号角自天边而至如回家的孩子大雪封山以后炊烟被溺死于一个黎明 神祇杀死暴君的午后大地上血流如注英雄乃遍地的夕烟玫瑰是子夜的花朵 我是一簇蒿草在城头伫立成一尊雕像所有的歌声都已沙哑谁的目光在爬行 有时疼痛和想象都是一种深刻的物质母语的天空上倒挂着无数英雄的身躯 歌声走过草场腹地我们用酒擦拭伤口一群啮齿的动物在啃食着历史的尸骸 我们把头颅朝向黄昏山岗的方向歌唱圣光缓缓走过大地长出了童年的高尚 殇回到自己的土地祖国已是老泪纵横从坟墓里爬出我们用骨头高挑着云朵 上帝说，自由是我们的生命是我们的土地和天空是我们的血与火是我们的 神谕如此为何不把丢失的意志夺回来乾坤不灭神龛之上供奉着先人的头颅 2026-1-1（北京） 以诗为刃剖时代以血为墨写山河 ——评绿岛最新组诗《国殇》的精神向度与艺术风骨杨青雲 诗歌是时代的喉舌亦是诗人灵魂的呐喊。绿岛的新作《国殇》以磅礴的气势、奇崛的意象、滚烫的赤诚，织就了一幅兼具历史厚重与现实锋芒的精神长卷。这首诗跳出了小我情感的囿限，将个体的生命体悟与家国的命运沉浮、大地的苦难荣光熔铸一体，在语言的碰撞与意象的交响中，完成了一次对时代、对人性、对信仰的深刻叩问，堪称当代汉语诗歌中极具分量和重金属质感的扛鼎之作。 全诗以“拿一条河流去做你出嫁时的飘带”为题，开篇便奠定了浪漫与悲壮交织的基调。“河流”作为核心意象，既是滋养生命的母体，亦是承载文明的载体，而“出嫁的飘带”则带着温柔的期许与圣洁的仪式感，二者的组合让诗歌的开篇便充满张力，诗人以河流为聘，以大地为媒，这份“出嫁”的愿景，既是对人间美好的深情守望，亦是对理想国度的热切呼唤。诗歌的起笔“即使是再意淫的夜也都有天明的时候/先贤们总是把遗书潦草地写在云朵上”，以冷峻的笔触刺破虚妄的夜色，将先贤的精神遗产与缥缈的云朵并置，既写出了理想主义在现实中的脆弱与飘零，又暗含着对精神火种不灭的笃定。“意淫的夜”是对荒诞现实的辛辣反讽，而“天明的时候”则是诗人从未放弃的信念，一抑一扬之间，尽显诗歌的思辨力量。 紧接着诗人将目光投向脚下的土地，以“麦田”“酒杯”等具象的意象，锚定个体的生命坐标。“我在麦田里默默守候着你久违的笑容/空空的酒杯却总是盛不下人间的悲欢”，麦田是农耕文明的象征，是生命的根脉所在，诗人在麦田里守候的，不仅是“久违的笑容”，更是失落的纯真与远去的诗意。而“空空的酒杯”则道尽了人间的沧桑与无奈，悲欢离合本就是生命的常态，酒杯再满，也装不下时代的洪流与个体的沉浮。这种对生命本真的追问，在“我是一粒麦子的后裔一直在拯救大地”一句中达到了高潮。“麦子的后裔”是诗人对自身身份的定位，带着泥土的芬芳与大地的厚重，而“拯救大地”则是诗人背负的使命，这份使命不是居高临下的救赎，而是源于血脉的责任，大地孕育了生命，而诗人则以诗歌为犁，在荒芜的土地上耕耘希望。 诗歌的中段意象的密度陡然增加，现实与虚幻、历史与当下在诗句中交织碰撞，迸发出震撼人心的力量。“地铁列车穿过故乡的心脏去种植庄稼/枪林弹雨里我抱着一轮太阳画饼充饥”，地铁与庄稼、枪林弹雨与太阳，这些看似矛盾的意象组合，精准地勾勒出当代社会的荒诞与撕裂。地铁是现代文明的产物，它穿梭于城市的地下，却“穿过故乡的心脏去种植庄稼”，暗含着现代文明对乡土的侵蚀与挤压，而“种植庄稼”则是对回归本真的渴望。“枪林弹雨”是对苦难历史的回望，亦是对现实困境的隐喻，而“抱着一轮太阳画饼充饥”则写出了理想主义者的执着与悲壮，纵使前路布满荆棘，诗人依然怀揣着太阳般的信仰，在绝境中坚守。“衣裳褴褛的风手持长矛阔步走过山岗/最后一缕晨光在麦穗里栖息养育生命”，风是自由的象征，它衣裳褴褛却手持长矛，是不屈的斗士；晨光在麦穗里栖息，是生命的延续，是希望的火种，这两句诗将自然的意象赋予了人格化的力量，让诗歌的意境变得雄浑而壮阔。 如果说诗歌的前半部分是对大地与理想的深情礼赞，那么后半部分则是对现实的凌厉批判与对信仰的坚定捍卫。“手持一柄扫把我还俗来到了这个人间/沿着大街小巷打扫着遍地谎言的垃圾”，诗人以“还俗”的姿态入世，以“扫把”为武器，清扫的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垃圾，更是精神层面的谎言与虚妄。在这个充满喧嚣与谎言的时代，诗人甘愿做一个孤独的清扫者，以笔为帚，涤荡人心的尘埃。“我仰望天空竟然有那么多造反的云朵/梦里驶过隆隆战车天兵天将踏破银河”，“造反的云朵”是诗人叛逆精神的写照，它不向世俗低头，敢于冲破桎梏；而梦中的战车与天兵天将，则是诗人对正义的呼唤，对邪恶的宣战，这种浪漫主义的想象，让诗歌充满了英雄主义的豪情。 诗歌的意象群中“失语的庄稼”“傲骨铮铮”“落日狂歌”等意象，进一步强化了诗歌的精神内核。“失语的庄稼伫立田野恰如灵魂的经幡”，庄稼本是沉默的，却在诗人的笔下成为“灵魂的经幡”，它伫立在田野，是对大地的忠诚，是对生命的敬畏，更是对失语时代的无声反抗。“傲骨铮铮作响乃三春惊雷踏冰河而至”，傲骨是诗人的人格写照，是知识分子的风骨，它如惊雷般响彻天地，如冰河般摧枯拉朽，彰显出不屈的精神力量。“什么人胯下骑着落日在黄昏狂歌不止/孤烟养活的大漠掩埋着最后一根忠骨”，落日与黄昏、孤烟与大漠，这些苍凉的意象勾勒出一幅悲壮的历史画卷，“狂歌不止”的是英雄的豪情，“最后一根忠骨”则是民族的脊梁，诗人在历史的长河中打捞英雄的身影，为他们唱响一曲荡气回肠的挽歌 在诗歌的后半程诗人将个人的情感升华为对家国、对民族的大爱，字里行间流淌着滚烫的赤子之心。“结绳记事的灯火下外婆在传说里打坐/父辈们永远都将无法爬出阴暗的巷道”，外婆的传说与父辈的巷道，是历史与现实的对话，结绳记事的灯火是文明的源头，而父辈们爬不出的巷道，则是底层民众的苦难缩影，诗人以悲悯的目光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为他们的命运叹息，为他们的坚韧感动。“我们在文字里长大就像可爱的小蝌蚪/荒原的篝火在狼的嘶鸣声中慢慢长大”，文字是诗人的精神食粮，小蝌蚪象征着生命的成长与蜕变，而荒原的篝火与狼的嘶鸣，则是对生存环境的隐喻——纵使身处荒原，面临狼的威胁，篝火依然在燃烧，生命依然在成长，这种顽强的生命力，正是民族精神的写照。 诗歌的结尾部分气势愈发磅礴，诗人以雷霆万钧之势，喊出了时代的最强音。“大厦将倾于一旦英雄必出自东方家园/飞龙在天鹿死谁手我意由天乃不由命”，“大厦将倾”是对危机的警醒，而“英雄出自东方家园”则是对民族自信的宣告，飞龙在天的豪迈，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决绝，尽显诗人的豪情壮志。“苍天已死大地已死诗歌已死诗人已死/神灵未醒苍生未醒故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四句诗以看似绝望的呐喊，写出了诗人的孤勇与执着，纵使苍天、大地、诗歌、诗人都已“死去”，但只要神灵未醒、苍生未醒，诗人便会一往无前，这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精神，是孟子“浩然之气”的当代回响，是知识分子的使命担当。在诗歌的最后诗人将灵魂托付给大地与祖国，完成了精神的皈依。“我把我的灵魂嫁给了一块石头与河流/也嫁给了我的祖国和瘦骨嶙峋的故乡”，石头与河流是大地的象征，祖国与故乡是诗人的根脉，这份“嫁给”不是简单的归属，而是灵魂的交融，是生死与共的誓言。“后来我躲到洞穴里写阳光灿烂的诗歌/那些油腻的笑脸被我塞进文字的裆里”，洞穴是精神的避难所，诗人在洞穴里书写阳光，是对美好的坚守，而“油腻的笑脸”则是对世俗虚伪的批判，诗人以辛辣的笔触，将虚伪的面孔扔进文字的熔炉，让它们在诗歌的光芒下无处遁形。 诗歌的结尾以神谕般的呐喊收束全篇，迸发出震撼人心的力量：“上帝说，自由是我们的生命是我们的/土地和天空是我们的血与火是我们的/神谕如此为何不把丢失的意志夺回来/乾坤不灭神龛之上供奉着先人的头颅”。自由、土地、天空、血与火，这些词汇是诗人心中最珍贵的财富，是民族赖以生存的根基。神谕的召唤，是对迷失者的警醒，是对奋进者的激励，既然一切本就属于我们，为何不奋起抗争，夺回丢失的意志？先人的头颅供奉在神龛之上，是历史的见证，是精神的图腾，它时刻提醒着后人，要以不屈的意志，守护这片土地的荣光。 纵观全诗绿岛以其独特的艺术手法，将现实的批判与理想的追求、历史的厚重与时代的锋芒熔铸一体，创造出极具张力的诗歌意境。在意象的运用上，诗人将自然意象（河流、麦田、云朵）、现实意象（地铁、扫把、酒杯）、历史意象（枪林弹雨、忠骨、神龛）有机融合，让诗歌的内涵变得丰富而立体。在语言风格上，全诗兼具豪放与婉约、冷峻与炽热的特质，既有“大厦将倾于一旦英雄必出自东方家园”的豪迈，又有“我在麦田里默默守候着你久违的笑容”的温情；既有“打扫着遍地谎言的垃圾”的犀利，又有“把我的灵魂嫁给了一块石头与河流”的赤诚。这种语言的张力，让诗歌具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 更为重要的是，这首诗跳出了小我情感的窠臼，将个体的命运与家国的命运紧密相连，彰显出当代诗人的责任与担当。在这个浮躁的时代，绿岛以诗歌为刃，剖开时代的病灶；以血为墨，书写山河的壮阔。他既是大地的儿子，又是时代的斗士；既是理想的守望者，又是现实的批判者。这首《国殇》，不仅是一首优秀的诗歌作品，更是一面映照时代精神的镜子，它让我们在诗歌的光芒中，看清自己的来路与归途，坚守心中的理想与信仰。 组诗《国殇》的另一个最大特色，就是在行文的体式和整体布局上的创新与开拓。全是两行一段，凡三十六段，即七十二行，每行的文字数量固定，上下对应，形成相互制衡之势，继而形成了一种一气呵成，贯穿始终的铿锵作响的韵律之感。这种在文体形式、书写范例上的既跳跃又固定，既格式化又兼具上下捭阖的踢突兀之态，给人带来了美感的享受和视觉的愉悦。而似乎重金属一般的语言碰撞、意向群落的缤纷纵横交错，配之以固定的格式与固定的字数和段落，就呈现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审美效果。 应该说，在现代诗歌的创作中，这种独特的格式和体例是不多见的，给人以眼前一亮的冲击感。 绿岛曾说：“诗歌是生命的救赎，是灵魂的避难所。”在该首诗中我们看到了诗人对生命的敬畏，对大地的深情，对理想的执着。这首诗如同一束光，照亮了我们前行的道路；如同一团火，温暖了我们冰冷的心房。它让我们相信，纵使黑夜漫长，天明终将到来；纵使大地荒芜，希望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