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一叶诗草</p><p class="ql-block">图/一叶诗草</p> <p class="ql-block"> 黄昏的老屋里,不知谁关了灯,炕桌上放着半碗粥,就像半碗微温的光。碗里,还留着阿妈掌心的温度,粥里那些沟沟壑壑,是她一生攒下的年轮,也是我如今思念的碗沿。</p><p class="ql-block"> 我端起那半碗粥,米粒早被岁月泡得发胀,像极她临终前松弛的指节。</p><p class="ql-block"> 三十年前,阿妈就在这灶台前,把新嫁娘的羞涩熬成一锅稠稠的大米粥。她说:“日子要慢慢熬,就像熬粥,时长才出美味。”</p><p class="ql-block"> 火苗舔着漆黑的锅底,舔亮她眼角的细褶,也舔皱我儿时的心。那时,我踮脚张望,只盼粥快熟,好舀一勺滚烫的甜,去追赶院中的鸡。滚烫的粥,阿妈总把最上面那层粥面用嘴吹凉,仿佛吹走整个盛夏的暑气,却把自己的余生,吹进灶膛,吹成一把薄薄的灰。</p><p class="ql-block"> 如今,粥香远了。我把思念兑进茶里,一口闷,苦得连泪都来不及掉。</p><p class="ql-block"> 今年清明,我回到漏雨的老屋。灶台塌了半口,铁锅锈出暗红的痂。我蹲下身,从杂物中找到那只蓝边碗,碗底还沾着几粒干硬的米,像化石。我把它贴近胸口,像贴着一方即将发芽的稻田。</p><p class="ql-block"> 昨天,我学着熬粥。水开后,将掏净的米下锅,再加入盐巴,等粥熬成后,在粥中炝上葱花油。我舀起半勺,轻轻吹,吹得粥面皱起一层层涟漪。</p><p class="ql-block"> 我喝下一半,把剩下的一半,留在桌上。手指上沾到粥,用食指轻弹,米粥飞散,像一群逃命的萤火。</p><p class="ql-block"> 窗外月亮被云啃去一角,像被谁偷偷咬过的烧饼。我伸手想掰下一小块,蘸着风吃掉,可手一伸,只抓到一把夜风。我缩回手,把凉意塞进兜里。 </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我走出老屋,桌上的半碗粥,已不再是一碗粥,而是半碗牵挂,半碗思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