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河床

丹心一片

　　常在闹市里，在红绿灯间穿梭，那种走走停停的拘谨，总限制着迈出的步伐，尤其是在走过南剑州大剧院的广场，看着在两棵大榕树下好几堆打牌的人，心里不知怎的，会冒出那么一股抵触的情绪，人真的闲到一无是处时，就非得要仰仗这种输赢的方式，来排谴心中的寂聊，在我定神打量这些人时，从他们操着乡下方言催促下家出牌的语气中，这才辨别出他们多是从农村搬进城里来的郊外乡民。

他们就这样慵懒的，像农闲时在村中的路口，当太阳升上那棵村中风水树的顶冠时，他们习惯集中那里，不是碎嘴绕舌的道东家长西家短的，便是四人围起打牌，角逐些零钱碎银，寻找着小小的刺激，如今，这套活计随他们离乡，便搬进城里来，就那么显山露水的十分敞亮。

市井的成色，说不出是股什么味道，但都那么风急火燎的让人厌烦，不出三天，午外出散步，便要拐道去往河边的栈道，在那轻风吹拂着丝丝柳条的宁馨中，傍着岸下的水流而行，没有人群吵杂声的干扰，情绪里懒洋洋的，不时会冒出些许念想，这就如潜在被窝里的梦，被抖开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些虚渺的俱像变得真实起来，这不免让我有些心慌意乱起来，身旁无人搭话，来诉说这不知名状的蹊跷来，便也就一边走着，一边自说自话，将夜间隐藏着的私密暴露在阳光下，很实在的呈现在道旁，绿化带上的一草一木中，编成了一则故事，留待以后去慢慢品味。

独自一人行走，的确无拘无束，但这被岁月牵扯进僻静小巷的寂聊里，那过去三五好友结伴而行的喧闹，随着旧友们因故相继离去，渐渐地消失了，他们有的去往天国，有的移居它乡，就似身边的那条建溪，度过春季暴涨洪水的汛期后，河床便开始有了落差，那年，在经过接连两年的干旱后，这条溪于城南的另条富屯溪，水道一直在收紧，收紧到只剩一道沟，人们几乎可从干涸的河床上徒步走到对岸。

之所以出现这种反常的现象，那是在大片森林无人看管，被砍伐之后，失去了植被的山体贮藏不下雨水，便闹起了水荒，要知道，这东西两条溪流的贯穿，形成合流后，便汇成了一条闽江，那是福建的母亲河呐，气势不同凡响，后来，各个山头重又植上新树苗，把水固住了，闽江这才又欢快的流淌。

这几天，上市场买菜，街边买螺蛳的人多了起来，这便让我联想到儿时，住家院子底下就是富屯溪，在溪中有片突出的礁群，夏天时我和小伙伴们，便在那礁群间玩着躲密藏，在穿过礁群缝隙，遇到被水击出的好洞窟，用手往里一伸，便可捉出一把的螺蛳来，游完一场泳，就能带回一捧螺蛳，拿回家用清水养上几天，等沙吐净后再剪去螺尾，放红糟在锅中小火暴香后，倒入螺蛳闷熟后，就成了一道免费，且可口的佐餐。

这市面上螺蛳一多，那一定是城外的河床下落了，露出的礁石上爬满了螺蛳，人们便下河去捡，自己吃不完就拿到市上贱卖，买上二元钱可炒上一大盘，自去年少雨以来，那城外两条溪流，因下游电站的蓄水，河床没有明显的下落，如今再熬到秋冬枯水期，三三两两的雨水落在地上，还不够被太阳蒸发，以及影响到溪流的水量，昨日，走过河边栈边，一眼便见许多没在水下的那一片突兀的礁石，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来，来往打渔的小船行到那，都得小心翼翼的绕道而行。

这大自然，也有其不断变化的品相，正如同四季，难免有花有雾，有雨有霜，气象千变万化，你只有在无所适从中，慢慢领会大自然的奥妙，才会逐步接受迎面而来的动向，亦如我们传承下来的历史，虽固定在岁月的河床上，奔走着浩瀚的行程，但其间不免充满了，让人胆颤心惊的洪涛浊浪，并也不乏为人虑无不周的干旱断流，但只要青山常在，水便长流，除非，有人想要毁灭这个生灵活跃着的世界，那才会降下天绝人寰的灾难。

承上启下历史很长，而生命周期很短，我们在有限的生存空间里，就不必为某种狂热掀起的浪潮，盲从地嘶声呐喊，但也不必为早灾而搁浅的河床，去无头绪的杞人忧天，要相信大自然的力量，总在曲折迂回中，把握着生态的平衡，冬季过后，春天就要来了，她会带来充足的雨水，以及缤纷多彩的花朵，来把冬天里萧杀过的败象，重新装点得无比斑斓，那时，落在山间的雨水，又会从千山万壑间流下，注入浅下的河床，一顷碧波重又泛起微浪，水上人家的打渔者，又可出没烟波中，收获着辛劳的成果，我们亦能在和风煦日下，信步走着，去聆听柳丛中鸟群的欢叫，去欣闻那三月里，长满鲜花的氛香，谁能说复苏了的人间有什么不好呢，心中一定会泛起幸福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