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沐春记

木樨

<p class="ql-block">图文:木樨</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120845</p><p class="ql-block">音乐:《烟雨唱扬州》</p> <p class="ql-block">  老爸老妈为了让我们品尝地道的扬州早餐,七点半就去富春茶社排队占位置。等我们睡眼惺忪地赶过去,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翡翠烧卖绿得透亮,千层油糕甜软,最绝是那蟹黄汤包,薄皮兜着一汪金黄的鲜,用吸管轻轻一啜,满口都是运河的膏腴与秋阳的浓缩。爸妈额上还沁着微汗,眼里却满是得意:“快,趁热!”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扬州的味道,原来起于这般披着晨露的、爸妈朴素的爱。</p> <p class="ql-block">  瘦西湖位于扬州城北,因其湖面清瘦狭长、风姿秀逸而得名。这里以“园林之盛,甲于天下”著称,长堤春柳拂水,勾勒出一幅婉约的江南水墨长卷。它不仅凝聚了唐宋以来的诗画意境,更融合了清代园林的精致与市井生活的温润气息,堪称中国湖上园林的典范。</p> <p class="ql-block">  踏入瘦西湖,方才舌尖的浓醇,瞬间被眼前的一片清浅化开了。果真一个“瘦”字了得!这水是婷婷的,婉婉的,没有浩荡的气势,只如一条翠色的软罗,随意地铺在亭台楼榭之间。风来时,涟漪也是细碎的,羞怯的,像少女抿唇时嘴边那抹似有还无的笑纹。</p> <p class="ql-block">  长堤上的柳,正梳着秋日里渐疏的长发,三两桃树点缀其间,虽不是姹紫嫣红的时节,那份疏落却另有一种画意。柳丝拂过水面,也拂过游人的肩,痒痒的,柔柔的,让你不觉也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了这场做了数百年的清梦。</p> <p class="ql-block">  梦的华彩处,便是五亭桥了。它静静卧在水道交汇处,五座方亭如莲瓣簇拥,檐角飞扬,划破湖上淡淡的烟霭。桥下十五个券洞大小参差,据说月满之夜,每个洞内都会衔住一轮金黄的月亮。乾隆皇帝的船曾从这桥下穿过,他一句“可惜少了一座白塔”的闲谈,竟被盐商听去,演绎出“一夜盐包堆白塔”的传奇。</p> <p class="ql-block">  如今那真正的白塔已立在桥畔的绿荫里,玲珑静穆。我抚着微凉的桥栏,想那夜的工匠该是何等心急火燎,将北国的雄浑,用江南的急智与财力,仓促而又浪漫地“伪造”在此。帝王一念,商人一诺,便在这湖山间钉下一个永恒的注脚,让人分不清是风景成全了逸事,还是逸事点化了风景。</p> <p class="ql-block">  一路行去,是大虹桥如飞虹卧波。木质红栏早已换成石砌的苍灰,但“虹”字的气韵仍在。站在桥上回望,湖水将亭台、树影、远天温柔地抱在一起,溶成一片淡淡的青绿色调。</p> <p class="ql-block">  这色调仿佛有声音,是郑板桥在此与友人唱和的吟哦,是盐商画舫中飘出的丝竹,也是无数寻常扬州人走过时,鞋底与石板轻轻的磕碰。这湖不是纯粹的天然,它的一草一木,一桥一塔,都浸透了人烟的滋养与文心的雕琢。那份“瘦”,或许并非贫瘠,而是文人画里刻意留白的丰盈,是繁华过后的那一寸清减与自持。</p> <p class="ql-block">  熙春台坐落在瘦西湖畔,地势高敞,视野极佳。登临此处,湖光山色尽收眼底——蜿蜒的水道、如烟的柳浪、玲珑的亭桥,宛若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长卷。无论是凭栏远眺,还是静坐观景,都能深切感受到瘦西湖那份清丽开阔、含蓄动人的意境,堪称园中的点睛之笔。</p> <p class="ql-block">  凫庄是瘦西湖上一座精巧的岛屿,四面环水,其形如浮于碧波之上的野鸭,因而得名。岛上亭台水榭错落,回廊曲折,原是游人品茗休憩的雅处。如今登临,仿佛置身画舫,是隔水观赏五亭桥秀丽身影的绝佳视角。</p> <p class="ql-block">  二十四桥为单孔拱桥,汉白玉栏杆,如玉带飘逸于碧波之上。其名源自杜牧“二十四桥明月夜”之句,四周山光水色,修竹幽花,营造出“两三星火是瓜州”的静谧诗境。此桥不仅是瘦西湖的点睛之笔,更承载着千年文人墨客的江南情结。</p> <p class="ql-block">  日影西斜时,我们走进了东关街。与瘦西湖的“瘦”截然相反,这里是“满”的,满到几乎要溢出来。长条板石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两旁是挤挤挨挨的铺面:空气里交织着谢馥春鸭蛋粉的甜香、三和四美酱菜的咸鲜、以及牛皮糖热锅蒸腾的麦芽焦香。</p> <p class="ql-block">  扬州东关街是扬州城里最具有代表性的一条历史老街。它东至古运河边,西至国庆路,全长1122米,原街道路面为长条板石铺设,这条街以前不仅是扬州水陆交通要冲,而且是商业、手工业和宗教文化中心。街面上市井繁华、商家林立,行当俱全,生意兴隆。陆陈行、油米坊、鲜鱼行、八鲜行、瓜果行、竹木行近百家之多。</p> <p class="ql-block">  银器师傅正用熟稔得近乎慵懒的动作捶打银器;客栈檐下,红灯笼已早早亮起,暖光映着“扬州慢”的匾额。这里曾是漕运咽喉,百业汇聚,如今虽成游人之地,但那骨子里的生计与热闹,依然在每一处角落蓬勃地呼吸着。</p> <p class="ql-block">  暮色四合时,我们寻了一处临水的旧宅用餐。地道的扬州菜上桌:清炖狮子头松软如云,蟹粉豆腐嫩滑胜玉,一碟烫干丝刀工细如发,盛在青瓷盏里。菜色不尚浓烈,却将食材本味的鲜与润发挥到极致,恰如这城的性情——于平淡处见真醇,在时光里慢煨出一席温柔。</p> <p class="ql-block">  我突然明白了。扬州的晨昏,恰似这一天的行程。早茶是浓墨重彩的开篇,瘦西湖是清雅隽永的正文,而东关街则是烟火缭绕的尾声。这座城市,将帝王的逸兴、商贾的豪情、文人的风雅、匠人的巧思,连同寻常百姓的每一天,都细细地研磨、调和,最终摊平成自己从容不迫的韵律。它不是“人生只合扬州老”的耽溺,而是教人懂得,在富庶与清雅、喧嚣与宁静之间,原可以走出这样一条进退有度、丰俭由人的路径。</p> <p class="ql-block">  离开时,华灯已上。运河上的货船拉响汽笛,声音沉沉的,传得很远。那声音与茶社的喧嚷、湖上的风吟、老街的叫卖融在一起,成为今夜扬州平稳而深厚的呼吸。而我们,不过是在这呼吸间,有幸打了一个照面的过客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