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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名将彭雪枫》连载第十四章

作者:晓 音 编辑:韩水霖

　　阎锡山，赵戴文弃城逃走之后，守城将士士气大受影响，城中散兵游勇趁火打劫，敌特汉奸公开活动。这时，周恩来让延安派来指导华北工作的刘少奇及北方局书记杨尚昆带领机关人员分批南迁临汾，他和彭雪枫，张震留下来一边处理紧急事务，一边协助傅作义将军维持秩序。

11月7日，日军逼近太原城郊，与郊外守军发生激战，10多架敌机把晋绥军的防御工事炸得乱七八糟。太原之夜，乌云遮住了月亮，城内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好象一座死城。大街上尽是废墟和弹坑，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当天夜里，周恩来，彭雪枫，张震带着机要警卫人员撤退时，发现四面城门已让晋绥军堵死了，只留下南门口有一布雷的通道。彭雪枫让周副主席等候片刻，他和张震找到傅作义将军，说明来意。傅作义亲笔写下一道出城手谕，指派一名军官带路，他们才从那狭窄的暗道走出太原城。大家步行通过潺潺流水的汾河，找到提前隐蔽在河岸边的汽车，乘车抵达晋南临汾刘村镇。从此八路军驻晋办事处，改为临汾办事处，设在一家大地主院内。

此时的半个中国，已浸在血泊之中，日军步兵在坦克，大炮的掩护下，全力突破太原城东北的阵地，如潮水般涌进城内。傅作义将军率部与敌血战，终因敌众我寡，晋绥军伤亡惨重。傅作义还想在城内支撑几天，立即向蒋介石呼救空运支援。蒋介石回电道："相机撒退"。傅作义气得撕碎电报，破口大骂蒋光头。他指挥人马突出敌军重围，就此太原完全陷入敌手。我半壁河山沦陷以后，周恩来，刘少奇，杨尚昆，彭雪枫决心唤起人民心中久被压抑的力量，全力挽救这灾害深重的国土。

彭雪枫来到临汾大街上，只见大街小巷挤满了乱纷纷的难民，不由得一阵心酸。这天，他奉周恩来，刘少奇，杨尚昆的指示，找到身经百战的红军干部何以祥，派何以祥以八路军驻晋办事处的名义，在大街上收容青年学生，办一个"八路军学兵大队"，由何以祥任队长，谢忠良任副队长，陈克寒，李伯钊，方中铎同志大力协助。何以祥接受任务后，当天就把招生布告贴在临汾大街的墙壁上。肯年学生们得知这一特大喜讯，纷纷前来参加学兵队。

那时候，国民党亲日派已经开始散布对日妥协求和的流言，为揭露其阴谋，发动民众抗日，彭雪枫于11月16日在临汾女子师范学校的操场上，组织了盛大的党政军民联欢会，请周副主席在会上讲演《目前抗战危机与坚持华北抗战的任务》。周恩来以他清晰刚劲的声音，向数千民众，国民党军政人士讲道："上海，太原已相继失陷，目前抗战局势正遇着一个新的危机。这个危机的特点，是政府军队抗战颇难为继而全面抗战犹未兴起的青黄不接。国内外调停空气抬头，愈来愈严重。"然后他从战局，国际，军事和民众动员等方面，列举了大量事实，揭露了国民党政府片面抗战带来的严重后果，然后说："正由于这样，才出现了汉奸政权的活跃，投降主义的生长，特殊化思想的滋长，失败主义情绪的发生。"

　　彭雪枫和数千名军民聚精会神地听着。

周恩来锐利的目光扫视军民，又讲了这些严重情况的发生，对我军在华北战场上与日军作战是十分不利的。但是日军战线拉的太长，兵力不足，地形不熟悉，气候不适应，困难重重。假如南京政府能有得力的生力军开来，与八路军紧密配合，改变专守防御的战略战术，多打运动战和游击战，我们就能驱逐日本鬼子出中国!周恩来的报告，深入浅出，讲得简明扼要，举例生动。讲着讲着，他大声疾呼："只有无丝毫迟疑地宣传民众，发动民众，组织民众，武装民众，起来共同担当华北的持久游击战!"

"华北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临汾的军民被周恩来一席振聋发聩的讲演激动了。会后，彭雪枫组织群众将周恩来的这个演讲稿翻印了几万份，向各地散发。不久，《群众》周刊全文登载，并加按语指出：这个讲话"对目前抗战有重大的贡献".

周恩来的演讲稿散发到全国各地以后，吸引着各式各样的人们。青年人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投奔古城临汾刘村镇八路军学兵大队。

有一次，彭雪枫在临汾街上行走，看见4个身强力壮的青年学生，穿着破烂衣衫在东张西望。彭雪枫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小兄弟，你们是外地人吗?准备到哪里去呀?"

青年学生见他身穿八路军服装，长得俊秀，说话和气， 心里产生几分好感。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学生毫不掩饰地说："我们都在榆次读书，因为日本鬼子天天杀人放火，学校被迫停课。我们在家看了周恩来同志《目前抗战危机与坚持华北抗战的任务》一文，跑到临汾来想搞军事，掌握武装。"

彭雪枫鼓励说："你们的想法是对的。只要全国人民团结起来，拿起枪杆子，共同抗日，就一定能够打败日军!"接着，他向4人宣传了一番抗日救国的道理。

这4个青年学生一听这话，都感到无比新鲜，浑身热血沸腾起来了。有人问道："八路军同志，你们驻在哪里呀?"

"我们驻在临汾附近的刘村镇。"

"听说那里有个红军名将彭雪枫领导的八路军办事处，专门办了一个八路军学兵大队，招收青年学生，为抗日前线培养官兵?"

"对呀?"

"你认识彭雪枫吗?"

"认识。他是一个普通军人，按照党的指示热情接待抗日青年，救国救民，所以不少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青年学生异口同声地说："请你介绍我们参加八路军学兵大队吧!"

彭雪枫有意严肃地问道："你们怕死不怕?日本鬼子很快要占领临汾，我们要上山打游击，随时要流血牺牲，你们想过吗?我们不发薪饷，生活艰苦，吃菜咽糠，你们能否受得住?......"

青年学生说："为了消灭日本鬼子，我们不怕吃苦，不怕流血牺牲!"

"那好，我带你们到刘村镇去。"

这4个青年学生跟着彭雪枫来到学兵大队，被队长何以祥编入班排。

过了几天，作家丁铃带领的西北战地服务团，来到刘村镇为学兵队演出，艺术家贺绿汀，刘白羽，周巍峙，王苹，丁里等同志随着上海文艺界救亡演出第一队来到这里慰问。彭雪枫给他们讲了游击战的战略战术，整整讲了多半天，讲得很生动，听者无不叹服。鼻梁上架着眼镜的青年音乐家贺绿汀，拍着青年作家刘白羽的肩膀说："彭主任讲得真好1"散会后，贺绿汀跟着彭雪枫参观了八路军在抗日前线与日军作战时缴获的枪支弹药及俘虏，此后竟彻夜不能入眠。他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写出《游击队歌》，《上战场》，《日本兄弟》三首歌曲。彭雪枫听了这迷人的曲调，大为赞赏，让他给学兵大队教唱。早晨，学员们踏着寒霜出操归来，贺绿汀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台上，挥动手臂，教大家唱起了《游击队歌》：

我们都是神枪手，

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我们都是飞行军，

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女学员是富于感情的，唱得最为动人，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啊，歌声阵阵，战火纷飞，每个学员的心中，都充满火热的激情。那一天，学兵大队就专唱这首歌。连平时不大唱歌的彭雪枫，张震，何以祥，岳夏，方中铎也被这动人的歌曲吸引住了，跟着大家唱了一遍又一遍。唱会了这首歌，贺绿汀又给他们教唱了《上战场》之歌：

河里水，黄又黄，

东洋鬼子太猖狂，

昨天烧了王家寨哟，

今天又烧张家庄。

逼着那青年挡炮火，

過着那老年运军粮......

女学员队队长李伯钊唱了这两首歌曲，深有体会地对彭 雪枫说："唱着贺绿汀写作的歌曲，想起我在中央苏区写过的一个名叫《扩大红军》的歌剧，其中开小差的红军战士唱：'上高山，爬高嵘，天天行军两腿痛，地方做工作，何尝不革命，何必要到前方去把命来。'红军战士妻子唱：'为革命牺牲是光荣的，世上哪有个不老长生，快快归队当红军，奋勇向前杀敌人，粉碎敌人的围。'这个歌剧演出后，有个叫彭素的同志在《红星报》上发表文章批评了我，现在看来他说得很对呀!"

彭雪枫微笑着说："他批评你把红军战士写得有声有色，而把红军战士妻子写得太简单，缺乏人情味，缺乏战斗力......你说对不对?"

"你读过那篇文章吗?"

"我就是彭素呀!"

"原来这是你的化名。"

说着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了。

李伯钊把此事告知爱人杨尚昆，他也高兴地笑了。

这一批男女学员都把自己的青春年华和如火的热情，全部献给了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每天早饭后，在那简陋的祠堂里，年轻的男女学员们坐在一排排木条板上，如饥似渴地学习《矛盾论》，《社会科学概论》，《社会发展史》，《近代革命史》，《统一战线政策》，《中国革命问题》等书刊。阅读时潜心思考，探寻精蕴，讨论时各抒已见，面红耳赤。为了弄懂"游击战争的政治工作"，彭雪枫邀请北方局书记杨尚昆，给学员们传授红三军团做政治工作的经验，使学员们深受教育启迪。这个学兵大队，过的是军事化的生活。出操队列，单兵动作，射击投弹，游击战术，军事理论等，他们都学了。

冬夜的刘村，格外宁静，天空漆黑，寒气袭人。鸡叫三遍后，八路军驻临汾办事处参谋兼总务科长张震 闯 进大队部，推醒了正在甜睡的何以祥："有敌情，彭主任命令你立即集合全队，占领刘村附近大山头!"

何以祥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边穿衣服边命令文书和司号员分别通知各队："紧急集合，准备战斗!"

男女学员们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带着武器弹药，火速赶到操场，排好队伍。彭雪枫走过来严肃地说："同志们，现在日军有名的精锐部队第二十师团川岸大部占领洪洞，其先头部队已向临汾逼近。我命令你们占领刘村镇附近的大山头。同志们，党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冲上前去，占领阵地，加固工事，阻击敌人，打跨它，消灭它!"

彭雪枫沉着坚定，简短有力的动员，鼓舞了学员们英勇杀敌的决心。何以祥立即向各区队布置任务，兵分四路，急速地向黑色的山峦进军。他们边走边想，彭主任在红军时代就以勇猛机智著称了，今夜只要有他亲自指挥，我们就可以打败日军!学员们对名将的崇敬，名将对学员的信赖，在行军路上完全凝聚在一起了。到达指定的山头，彭雪枫帮助女生队修了一阵儿工事，然后就到其它阵地捡查去了。他沿着新挖的战壕走了一程，发现由于天黑地冻，战壕挖得太简陋，深仅2尺，万一战斗打得相持起来，或是日军组织炮火轰炸，钻在这样的工事里伤亡太大了。他对大家说："这次我们的对手是装备，炮火，兵力和机械性很好的日军!我们要打败强敌，首先要修筑好工事，打好阵地仗，保存自己，歼灭敌人!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敌人冲上山来与我们展开白刃战怎么办?......所以，修好工事十分重要，这关系到我们能否打胜仗的大问题!"学员们明白了这个道理，干劲倍增，争先恐后地修好了工事。他们严阵以待，在新修的工事里守卫了两个小时。

　　彭雪枫站在山坡上讲评："同志们，这是一次实战演习，现在情况解除!在这次演习中，你们的集合，出发，夜间行军，占领山头，修筑工事等项课目均达到了实战要求，成绩优良，无一掉队。我希望你们继续努力，再创新绩，准备杀敌，为国争光!"

学员们听着，脸上露出了笑容。东方升起了启明星。学员们下山归来，高唱着雄壮的战歌。

不久，方中锋向彭雪枫汇报："学兵队的男女学员之中不少入伍前就在一起读书，现在又在一个战斗集体生活，朝夕相处，都成双成对地谈起恋爱来了。队里在开展教育时，一位干部公开宣布要'枪毙恋爱'。这一下炸了锅，大家议论纷纷：'恋爱为啥要枪毙呢?''爱情是永恒的，拿枪毙不了!'学员们讨论了两天，争得脸红脖子粗......"

"你反映的问题很好。"彭雪枫笑着说："过几天，我给学员们讲一课'革命与爱情的位置'."

彭雪枫给学员们上了堂恋爱课。他说："同志们，共产党人并不是独身主义的信徒，我们的八路军，新四军也有自己的爱情。但是，作为一个革命者来说，应该摆正革命与恋爱的位置。现在，太原失守，华北告急，国家遇难，青年人如不抗日保国，即使恋爱结婚，到头来也是要做亡国奴的!你们说，这种爱情幸福吗?有的同志提出'枪毙恋爱'的口号，我是不赞成的!除人烟绝迹的沙漠之外，凡是有男女的地方，恋爱是'枪毙'不掉的。但有的人提倡'爱情至上'，我认为这个观念可以枪毙!"

听到这里，学员们一阵哄堂大笑。

彭雪枫接着说："同志们，为了抗日战争的胜利，为了全国的解放，今天我们应该牺牲一下，控制一下个人的感情，决不能过早地恋爱。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全国所有的青年人都能够自由幸福地恋爱!" .

全体学员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表示赞同。从此后，这些男女学员摆脱了小资产阶级情调和恋爱至上的观点，摆正了革命与爱情的位置。

女学员杨瑞年，是女生队最漂亮的姑娘。她浓眉大眼，长得象朵花，跳起"卡尔斯顿舞"，腰肢灵活，步态优美，引人注目，惹得许多男学员都向她求爱。听了彭雪枫的讲演，她拒绝了他们的追求。第二年春天，杨瑞年调到新四军工作。不久，杨瑞年和她的战友们在与顽军战斗中被俘，关进上饶集中营。在集中营向福建转移途中，狱中党员组织难友发动了"赤石暴动"，暴动没有成功，许多同志壮烈牺性。杨瑞年和141名新四军战士，被宪兵押到武夷山下枪杀时，她宁死不屈，高呼："共产党万岁!"宪兵向她连打三枪，她浑身流血，屹立不倒，大声叫骂。宪兵又打了四枪，她才含很倒下，双眼仍怒视着宪兵，吓得宪兵不敢近前。彭雪枫得知杨瑞年壮烈殉国的噩耗，悲痛万分，含泪说道："瑞年同志真是一位女中豪杰!"

八路军学兵大队，为抗日前线培养了一批批军政兼优的官兵，谁见了都眼红。朱德总司令带着国民党高级将领卫立煌来看望彭雪枫，赞扬他培养了一批能打硬仗的指挥员。八路军一二师师长贺龙，六八六团团长杨勇来了，二人给彭雪枫，何以祥打了个招呼，一下子就带去了近百名学员。杨尚昆与彭雪枫商量，从学兵队给北方局机关挑选了几名"笔杆子"。紧接着，一批又一批学员奔向太行山，奔向江南新四军，奔向"牺牲救国同盟会"......

作家晓音简介:

晓音原名殷俊玺，陕西省乾县人。一九六八年二月入伍，一九六八年十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金刚钻”团新闻干事、六十二师政治部秘书、师党委秘书、团组织股长、政治处副主任和主任、师政治部副主任、兰州军区政治部编研室副主任兼《西北军事窗》杂志副主编、兰州军区革命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委员、中共中央军委办公厅正师职调研员、宁夏军区政治部副主任等职，大校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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