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新年相遇

胡杨

湖水是静的，静得像一块被岁月磨透了的青玉，泛着幽幽的冷光。忽然，那平滑的玉面上被划开了一道优雅的褶皱——是一只天鹅，引颈徐徐而来。它的羽，是这灰白天地间最干净的一笔白，不掺一丝杂色，仿佛是把远方的月光，都披在了身上。翅膀偶尔轻舒，掠过水面，那姿态不像在飞翔，倒像在抚摩这片它年复一年奔赴的土地。它们是从西伯利亚的寒风中启程的信使，羽翼间还挟着贝加尔湖的星光，迢递千里，如约而至，只为在这中原的臂弯里，度过一个安稳的冬天。它们是新年的第一位访客，以最纯洁的姿态，为时光的刻度举行了一场无声的加冕。

眼前的景象是流动的诗，不禁想起更早的岁月，那时的人们，是否也曾在此处，为这永恒的来去而驻足感叹？自然有它的诺言，比任何金石都要坚固。只要这黄河的水依旧蓄成这一汪碧色，只要两岸的黄土上青山不负，这些白色的精灵，便会岁岁如期，在每一个崭新的起点，与我们——这些陆地上的、匆匆的过客——共享这片天地的呼吸与徘徊。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温柔的笃定，告诉我，无论人间如何更迭，总有些美好，会穿越时间的荒原，如期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