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像一趟列车

北国之春毛喜良

【银龄童心话新年】

怀念小区内三年带孙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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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孙辈的深切关爱与跨代亲情，是许多中国家庭共有的情感纽带。我们怀念的，正是这种在小区日常生活中，由共同养育孙辈而建立起来的邻里情谊与岁月沉淀。

　　这种情谊的根基，在于长辈们无私的付出与相似的境遇。许多祖父母和外祖父母为支持子女事业、照料孙辈而离开故土，聚集于城市的小区中。他们共享相似的作息，共同带这些日常片段构成了深厚的邻里基础，彼此间不仅是邻居，更是育儿路上的伙伴与倾诉对象，共同面对适应新环境、教育理念差异等挑战。‌

　　在成都我们这个小区，有一群特别的“上班族”。

他们不打卡，不签劳动合同，却每天按时到岗；

他们不领工资，却干得比谁都认真；

他们的“工作地点”，是黄忠祠游园、儿童游乐场、成都市金牛区大牛足球场、金沙遗址博物馆，摸底河畔黄忠公园，还有那一圈圈被踩得发亮的小路。

　　他们就是我们这些“带孙族”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们。

三年前，小区里突然多了好多小奶娃。谁家孙子刚会爬，谁家孙女刚长牙，谁家孩子发烧咳嗽，大家一清二楚。

每天早上八点多，推着婴儿车的、抱着娃的、牵着小手的，从一栋栋楼里“鱼贯而出”，像约定好似的，自然就聚到了一起。

　　那会儿，我们这些爷奶外公外婆，几乎天天见面。

春天，看着孩子们在草地上学走路，跌跌撞撞，我们在旁边紧张得直拍手；

夏天，傍晚的风刚凉下来，孩子们追着泡泡跑，我们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聊着带孙经；

　　秋天，地上落满叶子，孩子们一脚一脚地踩，我们就说起各自年轻时的故事；

冬天，寒风一吹，大家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却缩着脖子在外面多站一会儿，只为让孩子多晒晒太阳。

　　那时候，我们这群人，真的像一个临时组建的“大家庭”。康康外公厨艺水平很高，我好多菜都是跟他学习的，婆婆最会哄孩子，她是个非常健谈且社会经验很丰富的同龄人，他将小外孙培养的像一个运动员，身体协调性很好。他两个还是四川省泸州市的冬泳爱好者，和我有一样热衷在大江大海中搏击的人，自然而然我们两家走的就更近一些。我还吃过他们在楼顶上种的有机蔬菜，经过劳动汗水浸润种植的蔬菜，味道就是不一样，非常感谢！

琬桐奶奶退休以前是位四川达州的优秀教师，她给孩子们讲故事，讲得有声有色，连我们这些大人都爱听，她孙女很小的时候就会背唐诗，她将小孙女从内向的小美女培养成活泼开朗人见人爱的小可爱，每次见到我都主动喊豆豆爷爷好。奶奶教育有方，琬桐自然就优秀。

　　怡宝爷奶是河南省平顶山老乡，我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知心话，他们有一个可爱乖巧的孙女，她经常对爷奶说：“你不关心你可爱的宝贝孙女了”，童言无忌，这些话经常逗得我们哈哈大笑。怡宝爷爷河南特色卤面做的水平很高，每当我看到他买菜准备做卤面时，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我可爱的13朝古都故乡和当年在连队时吃的大锅饭。如今长住锦官城，中原儿女河洛郎，心安之处亦故乡！

　　考拉爷爷是原西康省会雅安人，现在是成都市邛崃一个单位退居二线的领导，偶尔还要回去上班，他也是一个转业干部，我们有共同的经历，都是把青春献给了祖国的军人，我们经常谈起部队激情燃烧岁月里的故事。考拉也是个军人后代，他爸就在我的故乡牡丹花城古都洛阳从军，而且我们都是原战略支援部队系统，他们单位还有很多我认识的人，自然而然就多了一份亲近。

金宝奶奶是个年轻漂亮有魄力在市场经济大潮搏击风浪的女强人，她从四川彭州市启航，生意做的风生水起，颇有成就。她和我爱人经常探讨教育孩子的经验教训，黄忠公园里留下了她们两个并肩散步的身影。她们还将金宝的玩具无私的送给了我的孙子豆豆，至今我记忆犹新。还有隔壁小区的小七婆婆，好像是他们和金宝全家关系很好，她是一个非常称职负责任的长辈。

　　还有一个叫安安的小美女，比孙子豆豆大一周。嘟嘟小帅哥比豆小一周。他们两个的美女妈妈都是全职带娃。虽然我们不属于一代人，但在教育孩子的观念和理念上基本一致。互相之间也有说不完的话题。另外几个小朋友，一个是湖北荆门的，叫什么宝，和我住同一栋楼，她爷的哥哥也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中途搬离了小区。他们的爷奶和婆婆也是我们这大家庭中的不可缺少的一员。

　　岳岳小帅哥，和我们住同一栋楼，同一单元，同一层，古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小岳岳比我孙子稍大一点，旁边的大牛足球场，经常能看到岳岳和豆豆在一起玩耍的情景，两个人手牵手肩并肩，亲如小兄弟。他的爸妈是非常优秀有爱心的年轻人。因为岳岳搬到了他爷爷奶奶家居住，所以见面机会就很少。偶尔在电梯和地下室相遇都倍感亲切。

　　我呢，是个老兵，嗓门大，走路快，爱说笑，孩子们一见我就喊“豆豆爷爷好”，让我教他们敬礼、报数、齐步走。排着队让我给她们举高高，虽然我累的气喘吁吁，胳膊酸酸的，但也乐在其中。

　　带孙的日子，说累也累，说不累也不累。

每天要操心吃喝拉撒睡，要盯着孩子别摔着、别碰着，一会儿要看住不往嘴里乱塞东西，一会儿要擦鼻涕擦眼泪。

可只要看到孙子冲你一笑，所有的辛苦就像被按了“删除键”，一下子没了。

　　更难得的是，我们这些爷奶婆之间，慢慢有了一种特别的默契。谁家孩子不爱吃饭，大家一起出主意：有的说要少零食，有的说要换着花样做；谁家孩子晚上不睡觉，我们就分享各自的“哄睡秘籍”；

　　谁家大人工作忙，我们就帮着多照看一会儿，孩子在小区里跑来跑去，背后是一圈“移动的安全网”。

我们聊孩子，也聊自己。

有人说起年轻时在外地打拼，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有人说起和老伴儿吵吵闹闹一辈子，现在反而离不开；

　　我也会说起当年在部队、在越南战场上那些与死神擦肩的经历。

说到激动处，大家都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孩子在一旁嬉笑的声音。

那时候，我们常说：

“等孙子再大一点，上了幼儿园，我们就轻松啦。”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期待，也带着一点疲惫，仿佛“上幼儿园”是一个终点线，跨过了，就能好好喘口气。

　　可谁知道，终点线的另一边，不是轻松，而是另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孩子们从抱在怀里的一团软肉，长成了会跑会跳、会顶嘴会撒娇的小不点。

　　突然有一天，小区里的婴儿车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背着小书包的身影。

“我们家孙子，去了××幼儿园。”

“我们家孙女，被分到了××国际幼儿园，离家有点远。”

“我们家那个，报了个特色幼儿园，每天早上七点多就得出门。

慢慢地，大家发现：

以前早上八点多，小区花园里热闹得像集市；

现在，冷冷清清，只剩下几个还没到上幼儿园年龄的孩子。

我们这些爷奶，也像被拆散的“老同事”。

　　有的要跟着孩子去接送，早出晚归；

有的因为幼儿园太远，干脆搬到儿女家附近去住；

有的还在这个小区，但作息时间完全变了——早上忙着送，晚上忙着接，中间的时间，要么在家收拾，要么去买菜做饭。

　　偶尔在小区里碰见，只能匆匆打个招呼：

“哎，老卞，好久不见，孙女怎么样？”

“挺好挺好，就是忙，接送太远了。”

“你呢？”

“我也差不多，改天有空再聊啊。”

“改天”，成了一句客气话。

我们都知道，“改天”其实很难再有。

　　曾经那些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的长谈，那些一边看着孩子玩一边畅聊人生的下午，那些互相倾诉带孙的辛苦与幸福的夜晚，都像被谁悄悄按下了“暂停键”。

　　有时候，我一个人坐在以前大家常聚的那张长椅上，看着空荡荡的滑梯，耳边却仿佛还能听见孩子们的笑声，听见张奶奶唱的那首跑调的儿歌，听见李爷爷讲的故事到了最精彩的地方。很庆幸我们这些小朋友及家长，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素质都很高，在温馨相处的三年时间里，没有任何的矛盾和纠纷及不愉快，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我突然明白：

人生真的就像一趟列车。

在这趟列车上，我们会在不同的站点，遇见不同的人。

有的陪你坐一站，有的陪你坐几站，很少有人能从起点陪你到终点。

这三年，我们在“带孙”这个站点相遇。

我们一起在小区里遛娃，一起在风雨里守护那些小小的生命，一起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找到了新的价值感和快乐。

　　我们以为，这段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们以为，每天见面、每天聊天、每天分享带孙经验，是生活的常态。

可列车不会为谁停下。

孩子们要长大，要去幼儿园，要去认识新的老师和同学；

我们这些爷奶外公外婆，也要慢慢学会放手，学会适应没有他们时时刻刻在身边的日子。

　　这一站，到了。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曾经挤在一起说笑的一群人，慢慢散开，回到各自的轨道上。

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天天见面、无话不谈的日子了。

想到这里，心里难免有一点酸，有一点空。

但仔细想想，也不必太过伤感。

因为在这三年里，我们收获的东西，并不会因为见面少了而消失。

　　我们见证了一群孩子从嗷嗷待哺到活蹦乱跳；

我们在彼此身上，看到了做爷爷奶奶婆婆的责任和担当；

我们一起熬过了带孙的疲惫，也一起分享了无数个小小的惊喜瞬间。

这些记忆，就像列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虽然已经远去，却永远留在心里。

也许，再过几年，等孩子们上了小学、初中，我们又会在另一个“站点”相遇。

　　那时候，我们聊的，可能不再是“今天拉了几次便便”“晚上几点睡觉”，而是“学习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将来想做什么”。

又或者，我们不再经常见面。

但只要偶尔在小区里碰到，远远地喊一声：

“哎，老伙计，还认得我吗？”

对方一定会笑着回答：

“认得，怎么会不认得？当年你家孙子，最爱抢我家孙女的玩具。”

　　人生就是这样。有人来，有人走，有相聚，就有离别。重要的不是这趟列车能坐多久，而是你有没有好好看过窗外的风景，有没有好好珍惜坐在你身边的人。

我们在带孙的这一站相遇，用三年的时间，一起守护了一群孩子的童年，也一起温暖了彼此的晚年。

这，就已经足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