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圣诞节没有下雪

邓跃华

我开着轿车路过市中心街道，“当……当……当……”传来了教堂钟楼敲响的钟声。现在是车辆行驶的高峰期，这段路红绿灯多，总之停车的次数多，停车的时间长。当我开车到了住家楼下，把轿车开进车库，关好门，到家了。“当……当……当……”窗外又传来教堂钟楼敲响的钟声，给我的感觉，现在似乎比以往传来这样的钟声次数多一些。是呀，因为已经临近圣诞节。就连民宅区的小街道与往常有所变化，已经高挂很多彩灯，一到夜晚就会彩灯闪闪。

这天晚上，我吃好晚饭以后，到凉台吸烟。“当……当……当……”又一次传来了教堂钟楼敲响的钟声。我是为了文学创作，不至于闭门造车，只要有空闲时间，就要及时走出家门，观察环境。背个小包，独自出门，插近路，走百来米就到了市中心街道。也会被那些高挂的彩灯吸引，拿出智能手机，有时拍照，有时拍视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这年冬季不算冷，即便夜晚的寒风扑面而来，也不会刺痛脸肉。我突然明白这样美丽的夜景少了什么，就是这年冬季至今还没下雪，看不到往年随处可见的白雪皑皑。

对于意大利人来说，毕竟圣诞节是最大的传统节日，作为父母要送给孩子圣诞礼物，白天要上班，只能在傍晚下班以后，开车到市中心街道，停好车，到店铺买礼物。我对附近几家店铺很熟悉，知道哪家店铺卖什么商品，因为有个停车坪，何况现在已经到了年关，家家店铺的生意都很好。当我走过走廊，看到一辆辆轿车开到停车坪，有男有女下车了，几乎都进那家卖圣诞礼物的店铺。我停下脚步，一边吸烟，一边看橱窗，里面摆着就是几样圣诞礼物。大约过了十分钟，再看停车坪，有一辆轿车停在那边的角落，还打着暂停灯，司机没下车，足以说明这里的车位已经停满了。有一位妇女提着袋子走出店铺，走过我身边，她上车了，开走了，那辆停在角落的轿车开到停车位。一位中年妇女下车了，还要去路边打票，再把小票放在驾驶室前面的小平台上。一旦有警察来检查，哪辆轿车没有放小票，就会被警察开罚单。

我在这个城市住了25年，很清楚这里的变化，当初的停车位是画白线，停车不要付费。大约过了5年，不仅这里通通画上蓝线，就连市中心街道原本属于画白线的公用停车位，也是通通画上了蓝线。换句话说，衡量文化层面与文明层面是有尺码的。当初市民停车不用付费，是属于社会福利的一种项目，也是体现出文明层面的共享性。停车付费是属于经济范畴，也是市政府与民争利的经济行为，按照规则办事。可以这样说，守护不住从前的文明共享性，也就退步到文化层面。停车逃票带有掠夺性，胡乱开罚单也是带有掠夺性，那么就从文化层面退步到野蛮层面。

我沿路走到大广场，这里平时用来停车，划着蓝线，属于要付费的停车位。三面都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店铺，唯有一面是大路，那一年还是停车坪，每当节日要举办什么晚会，就要用来达舞台后做后台。在正常状况下，到了这种时节会有所变化，然而这里还没搭舞台，很显然到了圣诞节不会举办大型的晚会。在大广场的另一端，往年到了这时节，已经搭好了旱冰场，但是现在还是老样子，空空荡荡。与往年相同的是那些树木都挂好了很多彩灯，闪闪发亮。我走了一圈，该看的都看过了，于是沿路回家。

有些事虽然尽管时隔多年，但至今还记得，出国第一次过圣诞节，是在匈牙利的首都布达佩斯。平时那么多老乡都在忙忙碌碌，好些同乡也难得见面，离乡背井，自然就会多些亲情，借着过圣诞节的机会，大家都休息，十几个人相聚在一起，喜庆一番。

中国人过节日有个习惯，其特点就是要大鱼大肉，也要吃好喝好，中餐是要煎煮炒炸，油烟味也比平时更浓。天气寒冷，有开暖气，门窗都关得密不通风，加上几把烟枪齐放，屋里真是“乌烟瘴气”。有人受不了，到凉台透透气，看见又下大雪，惊呼起来，我也出去看看。都是南方人，在家乡从小到大虽然也看过下雪，但没见过如此满天飘洒的鹅毛大雪，类似平时很少见到飞机的人，突然见到有很多飞机飞过，也会惊呼。飘洒的雪花很美，把大地打扮成洁白得没有一尘污染，我首先想到的词是：“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用中国人的话来讲，瑞雪丰年！从那以后，在我的印象里，一到圣诞节总会有雪，可以这样说，雪是大自然送给圣诞节特有的礼物，想想看，要是圣诞节没有下雪，将会失去什么？

第二年春季，我到了意大利。一旦中国传统的节日到来时，做为海外游子，要生存，要工作，都得忙，也因为国度不同，没有节假日，即便过过节，很显然，喜庆的气氛也无法跟国内相比。然而欧洲也有许多传统节日，例如主显节、情人节、狂欢节等，虽然不同文，不同种，但入乡随俗，多多少少会受其影响，要过节日顶多也是自找娱乐而已。当然像这些节日，我不是年年都会喜庆，甚至有时候到了节日那天，也提不起兴致，只是得过且过。

到了圣诞节就不一样，一是欧洲最大的传统节日，庆贺的气氛非常浓厚，欢天喜地。二是人人都放假，家家都是喜气洋洋，就连我们这些移民也会乐不思蜀。原本只是基督教徒的宗教节日，到现在已经发展成非宗教人士，以及不同民族都可以普天同庆的盛大节日。正因为这样，我几乎年年都过圣诞节，说得准确一些，甚至比过春节还热闹。这种状况也是有原因，在意大利，中国春节不是法定节日，人人都要上班，没有时间喜庆。只有凑巧遇到双休日才有时间喜庆一番。

亲不亲故乡人，都是海外游子，记得那年平安夜，几位同乡在我家吃“团圆饭”，当然也得煎煮炒炸。酒足饭饱之后，想去热闹一番，要去哪？大家说开了。城市比较小，喜庆的场面也就小些，省城办的是大场面，自己有轿车，二十多公里的路途不算远，一行人赶去省城。当我们走进街道，才知道人山人海，川流不息。这里的街道，记不清走过多少次，觉得这一夜最美，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璀璨而又灿烂。这晚，省城就是不夜城！

步行街的行人太多，我们慢悠悠的来到一座教堂的旁边，看见已经有人载歌载舞，围观者也是里三层外三层。另一角还搭着平台，专门服务于观众的工作人员忙碌着：揉面粉的、烤面包的、倒酒的……任凭观众品尝，全部免费。就在喜庆的时刻，满天雪花飘散下来，我突然发现，在各种灯光的映照下，有很多原本洁白的雪花竟变成了多姿多彩，仿佛彩纸般散落在观众的身上……

截止这年，我到威尼托已经十多年了，说起威尼托，会有许多人听不懂是哪里，这么说好理解，水城威尼斯附近几个省组合的大区就叫威尼托。这里是意大利东北部，冬季比较寒冷，下雪根本不是稀罕事。屈指一算，我在欧洲过了二十年的圣诞节，似乎习惯了，到了圣诞节还很喜欢观看雪景，觉得这也是一种享受，心里不免嘀咕着：要是圣诞节没有下雪，那该多扫兴？

世界发展很快，有了互联网，家里也有了电脑，可以看国际新闻，也可以查一些资料。自从2008年美国发生了“金融风暴”，欧洲经济也受到影响。意大利作为欧元区第三大经济体，同时也是全球第八大经济体，更是每况日下。根据近期媒体的报道，10年期债券的借贷成本已经增加到6.64%，为欧元时代的新高点，目前有着1.9万亿欧元的未偿债券，债务总额已超过国内生产总值的100％。换句话说，其债务规模要大于西班牙、葡萄牙、爱尔兰等国的总和，也成了欧元区负债比例第二高的经济体，截至去年年底的公共债务占GDP比重高达119%，仅次于希腊。

这年11月12日，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递交辞呈，正式辞职，紧接着11月16日过渡政府总理蒙蒂率领新内阁宣誓就职，于是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将IVA（税）从原先的20%提高到21%。近日媒体报道，2012年第一季度意大利需偿付530亿欧元的到期债务，更有人议论纷纷，说是有议员提出要将iva再次提高到23%，一旦被议会通过，将在明年一月份实行。参议院12月22日通过了总理蒙蒂300亿欧元的紧急预算方案，等等。

在意大利，威尼托的经济实力是摆前几名的，其工业化程度也是最高的大区之一，还有旅游业也很繁荣，谁会不知道“水城威尼斯”呢？相比而言，这里的人收入高些，消费也会高些。

圣诞节将至，我上市场，往年出现在各个商场的圣诞老人都去哪了，今年怎么都没看见？往年这时候人们都得大采购，几个超级市场都显得很拥挤，推货车的人多，提货篮的人少，付款也得排长队。可今年有所不同，我发现购货的人少了，商场显得宽了，推货车的人少了，付款也不用排长队。现在正是非常时期，失业的失业，也有很多移民离开意大利，加上欧元贬值，物价上涨，谁都知道要精打细算过日子。

在这个城市，这年的冬季还没下过雪，本想会到圣诞节再下雪，我家的旁边是个大公园，站在自家凉台上，居高临下，看着那一大片雪景，好让我满足自己的这种享受。可这年的圣诞节真的很反常，经济的萧条影响着人们的正常生活，没听说附近一带有举办喜庆活动，宁静得不像是节日，居然看不到雪？说是圣诞节，没有了喜庆的气氛，我也懒得出门，还是站在自家的凉台上，看着没有雪的那片草地，心理琢磨着：圣诞节真的没有下雪，究竟失去了什么呢？难道老天要给我们预示什么？是意大利在风雨中飘摇吗？也许是欧洲将面临着海啸吧？或许是整个世界天崩地裂呢？明年是2012年，虽然众说纷纭，但究竟会发生什么，现在还是未知数，只能拭目以待。我还是想到“瑞雪丰年”，从前只会默默地祈求苍天，这次倒要默默地祈求上帝：在年末最后的几天里，下下雪吧！然而等来等去，就是没有下雪。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总感觉气温有所变暖，变得很多年的圣诞节不下雪。进入2020年，事态变得更加恶化，因为疫情暴发了，封城了，不能去上班，人人都要躺平，甚至基本只能待在家里。三个月过去了，以后出门戴口罩。苦撑苦熬过了三年，好不容易恢复了社会正常化，本想经济状况会好起来。然而俄乌战争爆发了，现在是全球经济一体化，其实打战就是花钱，最终还是纳税人买单，工资像眉毛，物价像胡子，眉毛不长胡子长。

2022年9月26日，梅洛尼率领意大利兄弟党在国会大选中赢得胜利；10月21日被提名担任意大利政府总理，组建新一届内阁。这位新总理虽然是女人，但在核心理念上，与特朗普执政理念上高度契合，成了盟友。何况她在对外政策和欧盟事务中，也展现出相对务实的姿态，支持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捍卫欧洲文明，在移民与财政等争议议题上避免与欧盟主流路线正面冲突。

我虽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还是会关心一些社会问题，也会查阅一些数据。例如2023年，意大利GDP总量约为2.08万亿至2.25万亿美元（约2.085万亿欧元），增速为0.9%。作为欧元区第三大经济体，其经济虽然增速放缓，但人均GDP超过3.8万美元，换句话说，状况不是太差。现在是2024年，还查阅不到这年意大利GDP总量的数据，估计好不了多少。屋漏偏逢连夜雨，关税贸易战开打了，影响到世界经济，意大利掀起了中小型企业倒闭潮。我也要到市场采购食品，对于文学创作者而言，就要用独特的眼光观察生活，例如付款之后就拿到了售货单，有标明iva，就是纳税，这一行是22%，简言之：采购这样的食品，必须向国家纳税22%，可以这样说，我是合法纳税人之一。

圣诞节到了，确实没有下雪，到了晚上，市中心的大广场没有举办大型庆祝圣诞节晚会。然而这个城市还有大教堂，肯定会举办有宗教性质的大型活动，也欢迎非宗教人士观看。早些年我有去观看，因为那时候用一般手机，没法拍照。现在用的是智能手机，可以拍照，也可以拍摄。我刚走出家门，“当……当……当……”传来了教堂钟楼敲响的钟声，回荡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