馍花菜——绛县人的一口春秋

宅心仁厚

<p class="ql-block">馍花菜——绛县人的一口春秋</p><p class="ql-block"> 山西/翟建设</p><p class="ql-block"> “晌午吃啥?”妻在厨房问。</p><p class="ql-block"> “精米白面把血糖血压都哄高了,今天换换——吃馉垒菜!”</p><p class="ql-block"> 她话音未落,手已探进菜篮。 </p><p class="ql-block"> 我们土话叫“馉垒菜”,文书上称“馍花菜”,直白说就是“馍花加时蔬”的巧妙融合。春天有槐花、白蒿、扫帚芽、榆钱,秋冬换成红薯丁、黄胡萝卜丝,总之,想吃什么就把什么剁碎,让馍花当配角,一笼蒸制,便盛满了四季的风味。</p><p class="ql-block"> 做法极简:菜洗净、沥水,拌进手搓的馍花,再薄薄撒一层面粉,像给绿披上纱,上笼大火蒸透即可。起锅后,趁热拿筷子打散,泼上滚烫的辣椒油、撒上蒜末、葱花与食盐,简单一拌,满屋飘香。</p><p class="ql-block"> 若论魁首,非春天的槐花。它自带清雅花香,蒸制之后,甜味淡雅不腻,反倒把麦香衬托得愈发醇厚;馍花裹住娇嫩的花瓣,口感软中带筋,颗粒分明,咀嚼间仿佛有春风拂过麦浪。一丝辣、一点蒜、一抹葱,咸辛撞上花香,回味悠长,久久不散。</p><p class="ql-block"> 白蒿(药书里叫茵陈)也值得一说。民间讲它能“清肝毒”对肝好,加之白蒿纯属野生,但凡追求健康的人逢春必采。蒸好后的白蒿馍花菜,入口先苦后甘,恰似晒透的青草,嚼着嚼着,苦味退场,麦香和药香并肩而来,越嚼越踏实,满是质朴的烟火,黄土的安慰。</p><p class="ql-block"> 初春时节,很多树的花儿比叶子要早一步来到这个世界,像是赶赴春日的盛会。农村的坡坡沟沟里,槐花肆意绽放,洁白如雪的花簇缀满枝头。春风拂过,香甜的气息随风飘散,氤氲了整个山野村落,让人沉醉不已。</p><p class="ql-block"> 在农人眼中,白蒿本是寻常野草,可到这个季节摇身一变成了宝中宝。谚语掐着分寸“正月茵陈二月蒿,三月割了当柴烧”,精准概括了采摘的时间。幼苗紧贴地面生长,叶片细碎,表面覆盖一层白色绒毛,触感柔软,散发着淡淡的草香。每到这个季节三三两两的人们踏遍沟沟凹凹寻找着自己的快乐以及童年里被春风舔过的舌尖记忆。</p><p class="ql-block"> 馍花菜,别看它如今登堂入室,受人青睐,当年它确有个略显落魄的诨名——“叫花饭”。旧社会,讨饭的走遍村子好不容易讨到几瓣干馍,发霉变质也舍不得丢弃。他们用水泡软,和挖来的野菜一起蒸,靠着这简单的吃食果腹续命。从此便有“馍花菜”,如同“叫花鸡”一样有了名气。</p><p class="ql-block"> 前些年没有冰箱,蒸好的馒头放干、裂口甚至有些发霉变质,主妇们照样掰碎,拌菜回炉,又是一顿。让花菜的香甜掩盖了主食的瑕疵,以另一种形式勾起人们的食欲。</p><p class="ql-block"> 记忆中的旧时光,悄无声息跃然纸上,奶奶、妈妈为了一家人的生计,纵然是粗茶淡饭也要费尽心思粗粮细作。更何况当时的粮食本来就不充裕,若没有菜蔬的搭配想填饱肚子谈何容易。初春的树叶、田间地头的种种都成了餐桌上的常客,都是制作馍花菜的好材料。象杨树芽、柳树芽、榆钱,山里的龙柏芽,地里的捻节、苦菜花、蒲公英、马齿觅等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日子富了,馍用当天的手工馒头,菜选最鲜嫩清脆的,蒸完还要下炒锅再“回锅”——少油、小蒜、辣椒、葱花。可不管做法如何升级,食材如何精致,馍花菜里的那口“惜物”的魂始终没有改变。</p><p class="ql-block"> 所谓“口福”并非山珍海味,而是把剩馍掰碎,把时蔬剁细,把日子蒸透,再泼一勺滚烫的辣椒油,让平凡发出“滋啦”一声,香得邻居都咽口水。</p><p class="ql-block"> 就是这一盘盘藏着烟火气与幸福感十足的“馍花菜”,是健康长寿的基石,是绛县人最扎实的幸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