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国：中国新诗的现状、创新与责任——在第三届唐刚诗歌奖颁奖会上的发言（贾双林录音整理）

贾东坡文学空间

编者按：本文根据著名诗人、《星星》诗刊副主编李自国在第三届唐刚诗歌奖颁奖盛会上的发言整理。文本中黑体字（彩色字）为整理者贾双林的归纳，其他文字为李自国发言内容，录音不清晰内容略有省略。

一、当代新诗的现状

1、编辑的责任在于构建作者、读者与编者三位一体的信任关系，秉持“把心交给读者，也把心交给作者”的理念，推动文学的良性发展。

曾经巴金说过一句话，就说我们一个作家，一个诗人应该怎么爱？应该把心交给读者。自从我到《星星》诗刊，我秉持了这句话。同时我在很多场合我还体验了我另一种责任和担当。所以说从巴金的把心交给读者这个角度，我作为工作了几十年的编辑来说，我还应该把心交给作者。读者、作者和编者构筑一种三维一体的相互之间的信任，相互之间的包容，相互之间促进的这种地久天长的诗情和友情。这就是一个编辑家非常重要的责任和担当。

2、当下中国诗歌已进入“无名化”“多元化”时代，不同于上世纪80年代诗歌能引发社会广泛共鸣，如今文学影响力分散，诗歌不再具有统一的中心话语。

谈到当下，是一个什么现状呢？是一个诗歌的无名化时代。说当下的中国诗歌跟上个世纪80年代相比，已经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70年代末、80年代，90年代初，那个时候文学复苏，文学繁荣，尤其是朦胧诗兴起的时候，北岛、顾城、杨炼他们靠一首诗，靠几行诗，比如北岛的“黑夜给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他们的诗句就会影响整个社会，产生那么多共鸣和反响。但是到了今天，今天社会在变，时代在变，整个社会已经多元化了，我们的文学也多元了。所以说现在是文学多元化的时代。

3、唐刚诗歌奖的意义在于民间自发、非功利性地支持底层书写，体现对诗歌精神的坚守，其宗旨与《星星》诗刊所倡导的中国新诗精神高度契合。

“唐刚诗歌奖在中国一定会留下一笔的。它是靠民间的、自发的、个人的名义的，这样设立奖项，非常不容易。他不是拿国家的钱，拿财政的钱，搞交换、搞名利的奖，而是真心实意来助推中国诗歌，为基层写作提供了获奖的舞台。所以我们要肯定这种坚守和奉献精神。他的颁奖宗旨跟我们《星星》诗刊一直以来坚守的中国诗歌精神是一致的。

二、中国新诗的核心精神

一是创新精神，二是真善美的传承，三是回归本土，真诚面对生活与人民。新诗之所以“新”，正在于其未定型、不断探索的本质。

其实到今天新诗走过100年，这100年来实际上中国新诗还没定型，还在不断往前走。为什么一百岁的老人还叫新诗？100年来为什么还叫新诗？就因为中国新诗的出路在于创新，要不断的往前走。他还没定型，它跟旧体诗不一样。所以很多场合包括到省内外，国内外讲座的时候，我都谈到这个理念。

旧体诗不一样，旧体诗它有平仄、对仗押韵，有老祖宗的规矩。要学旧体诗时，就一定要讲这些规矩。不讲这些规矩，你就不合格。朋友们，如果我们要遵从那些规矩、那些章法来写，永远超越不了唐诗宋词，超越不了李白、杜甫、李清照。

第二个是中国新诗的真善美精神，这一点是一直以来传承的一种精神。第三种精神就是唐刚说过的，回归本土、回归真心的、真诚面对世界、面对生活、面对大千世界和底层芸芸众生的这样直抵人性的精神。

中国新诗有无限可能。因此今天坐在这里的，明天可能和鲁迅文学奖、诺贝尔文学奖都有可能，也可能获什么大奖。因为中国新诗留给我们的空薄，可探索的、可创新的，包括普光泉刚刚也获得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奖，这是很不容易的大奖。我也获过很多奖，国内的、国外的，大大小小的。但是今天我来颁发唐刚诗歌奖别有一番意义，因为它也是一种创新精神。

三、当前文学生态发生四大变化

1、写作动机分化：出现为娱乐、休闲、金钱、奖项或人民而写的多种写作取向。

现在，写作已经分化了，一种是为娱乐写作，还有一种为休闲写作。专门为休闲吃喝玩乐写作，还有一种是为生活写作，还有一种写作是为人民写作。这是政府，是我们党这个层面提倡的为人民写作，为老百姓写作。还有一种有些作者他就公开的网络作家里，他就是为盈利写作，就是为了钱而写作。还有一种就为获奖写作，包括全国有很多参赛，他就是参加各种各样的大赛，也获各种各样的奖为获奖写作。所以说这都丰富了当下文坛的写作风华。

2、传播方式变革：从纸媒转向网络、自媒体、手机乃至AI写作，深刻影响创作形态。

第二个就是传播的变化。传播的变化就是我们的传播途径从过去的单一的纸媒，现在变成了网络，变成了自媒体，变成了微信微博。从纸商写作到电脑写作、手机写作，现在还有什么？还有AI写作，当下的这种写作方式，尤其对年轻人影响是很大的，就是过去纸刊坚守的主流媒体的主流文学这种写作方式。又遇到了这么多写作方式的这种挑战。就为当下的诗坛和文字呈现了多种多样的不同生态格局，这是传播的变化。

3、阅读趋向碎片化：手机主导阅读习惯，人均深度阅读量远低于发达国家。

第三个就是阅读的碎片化。阅读的碎片化就是现在都看手机了，所以说手机速捷，搞死了电视台，搞死了纸媒，搞死了好多实体商铺企业。所以说去年我们国家人均阅度量大概是四本书籍。但是以色列、美国、日本这些国家，一年都是40到60本阅读量，我们只能接受这种网络变化。多媒体影响了中国作家、诗人或老百姓生活的时候，已经引起了很大的阅读方式的变化，这是第三种。

4、文学批评弱化：网络环境下批评受资本与流量影响，失去锋芒与独立性。

第四种就是批评的弱化，网络文学因为没有固定的批评模式，所以说受到了资本、受到了读者，受到了网红等等影响。所以现在80后、90后这些批评家，很温馨的批评家已经跟过去那种很尖锐的、很先锋前沿的批评，已经有很大的颠覆性变化。所以说现在的文坛就产生了格局，就是这4种变化四种变局。

四、当下诗坛主要由三类诗人构成

我想跟大家分享，就是起码要了解中国新诗走到哪个阶段了，中国现实发展很快，我们一定不能固步自封。就像之前我说的，中国新诗在不断创新。我们不能按照70年代那种书写方式，也不能按照80年代那种书写方式。当然包括贺敬之在70年代也好，包括他的《回延安》也好，艾青那个时代的代表诗《大堰河，我的保姆》，他就是巅峰之作，代表那个时代的巅峰之作，是那个时代的最高峰，诗歌的最前沿。

但是，时代发生了颠覆性变化以后，今天的诗人们不可能还是读1300年前的唐诗宋词。我们的后人的后人读今天的这个时代的作品的时候，可能读这个时代的优秀诗人的作品，可能还在读1300年前李杜。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之文学，所以中国新诗一定要不断的突破，不断的超越。

1、坚守者：如唐刚，自八十年代持续创作至今。

现在诗坛是什么现状？组成方式有3种方式，一种就是坚守者，也就是无望者。我看今天在座好多，包括唐刚就是个坚守者。从上世纪80年代一直坚守到今天四五十年，这就是坚守者，有很多诗人群体属于这个群体。

2、归来者：曾因下海、从政中断写作，退休后重返诗坛，寻求自我表达。

第二类就是归来者，归来者是什么？就是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读诗爱诗，朦胧诗兴起，那个时候是中国新诗复兴繁荣的时候，写过一阵子以后，随着改革开放，很多人就下海了，经商当官了，然后就离开诗歌了。但是过了二三十年以后，到了本世纪以来，就觉得一辈子也快面临退休了，或者甚至退休了。就在事业上也没什么成就，钱也挣现在没有门槛，所以很多初学者匆匆写作的时候就辨别不了什么是好事，往往鱼龙混杂，以杀俱响。我们就后做好事读精品。

3、新生代诗人：90后、00后青年积极参与，高校夏令营报名踊跃，展现新生力量。

现在年轻人读诗写诗的很多。我们《星星》诗刊举办的大学生诗人夏令营，今年已经举办了19件，每一届报名都是上千人，而最终录取就20名。二是包括北大、清华大学，这些就是很多名牌大学或一般的，哪怕就是说重庆万州学院的，都是平起平坐，同一个水准选拔的。然后层层筛选。但是从这种现象当中就觉得年轻人选择了文学，选择了诗歌，而且90后、80后，很多人写的非常不错。

所以说现在立志要写新诗的人，包括写了几十年丢了又回来的，我经常跟他们说，你一定要读当下的诗歌。你不能还写过去的那些诗。几十年前那些是代表那个时代的高峰，代表那个时代的标杆，我们应该学。但是今天的诗他呈现方式感受生活和表达现实是今天的风格。

昨天我在高铁上还拿着一叠试稿，因为马上春节了，虽然还没过年，还没迈步新年，我们都在做明年2 3月份的工作，第一期都编好，都排的差不多了。第二期我回去，就要开始变。然后接下来第三期《星星》必须在春节放假前。所以说，现在诗坛格局就是守望者、归来者或新生代诗人这样的格局。

五、当下的坛，存在三多三少的局面。尤其旅游诗泛滥，编辑部堆积了很多这样的诗。

我作为一个老编辑几十年在辛心工作。我就觉得当下诗歌写作中题材也出了问题，题材出现了三多三少的问题，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总结。因为在编第十二期全国短视大展中，从大量来稿当中我们发现题材有三多一少的问题。

一是乡土诗歌泛滥成灾。有很多作者过去是农民，过去写乡土，进了城以后当了公务员，当了企业的老总，有了工作以后，对城市，对当下的都市生活不熟悉、不了解，还在那里写乡愁，写了几十年回望的乡土诗。那些不是不可以写，但是你要用什么角度去写它。现在的农村已经面目全非了，还在那里写炊烟。现在农村还有炊烟吗？早就没有了，现在都烧煤气了，农村都烧电了，谁还在烧柴烧火？如果有炊烟都很少很少，都是很贫穷落后的乡镇，都不是真实的。

当今的中国乡土诗那是假乡土诗，伪抒情伪乡土的写作，甚至包括田园田野，田野这个词现在都跟当下格格不入了。田野，我们的田地里面还有那种野性或野味吗？已经没有了，已经被水泥路，已经被那些小楼房格式化了。所以说乡土诗泛滥成灾，这是第一点。

第二个旅游诗多，游历诗多。所以我们曾经专门开了个栏目叫地理诗栏目。

这种诗到当下主要什么样子？地球变为村子，经济发达，旅游拍拍照，然后写上几句。微型网络传播是没有门槛的，所以要读就要读精品，读纸媒。我不是因为我是纸媒，我就叫大家非要这样。但是不管怎么说，因为中国新诗其实现在没有门槛，所以很多初学者就辨别不了什么是好诗，往往鱼龙混杂，泥沙俱下。

所以当下的诗，旅游诗尤其泛滥存在，编辑部堆积了很多这样的诗，这是三多的问题。

“三少是什么？”第一是关注现实的诗过少。现在关注现实的诗过少，对当下的现实社会，我们的诗人视而不见。

第二，都市题材的城市诗歌少。现在都市化了，中国已经进入城市化的进程。城市有那么多城市病，包括就业问题、交通拥堵问题、就医问题、养老问题，如小孩入学等社会问题。但是现在写都市题材的人很少，很多人哪怕在都市生活还在写乡土。

第三是爱情诗歌少。现在写爱情诗的太少了，好像没有爱情了，包括大学里面。我记得上世纪80年代，像舒婷的那些爱情诗《双桅船》太少了。读到的一类爱情诗，读到台湾诗人席慕容那样的爱情诗，汪国真那些诗，影响了好多好多人。我记得包括香港一个女诗人叫林子，给她连篇累牍发表，好多大学生拿这些争相传阅。而现在我们诗坛上看不了多少年轻人写，不屑于写爱情。

好像都进入了同居时代，还有地理、时空这些变化以后，实际上爱情是人世间最珍贵最诗性化的一种情节情怀，是很珍贵的一种诗情。曾经有一个这样的一个小插曲，我们“当代文坛”就四川的也是核心期刊，跟我们《星星》诗刊，还有四川文学“当代文坛”，都是四川作协的三本刊物，他还是C刊。

“当代文坛”其中大概是前年就调进了一个新职工，一个会计，一个小女孩。每天早出晚归平时比较忙。但是我就注意到那个年轻人经常碰见我格外热情，招招呼呼的。后来过了几个月我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那么热情呢？因为她在写诗，她本身是个会计，她爱诗，悄悄地、暗暗地写了一年多。后来有一天她就想把那些诗拿给我看，我一看，我就感觉还是同质化类型化的，就是比较浅显。

后来了解当中，我去跟她指一些方向。她说，这个家里面父母都希望让他做财务，不要去搞其他分心，好好把账弄好就行了。但是她说不要，她的老公非常支持他。

我说你老公在哪里？她说在重庆。我说很好啊，你现在就写爱情诗多好。两地分居，因为她在成都，她老公在重庆工作，写这种思念之情多好啊，就写这种爱情情愫呀。

结果她说李老师你不知道，我们每天晚上都在视频聊天，每一天都在见面，怎么写爱情诗？所以跟过去就不一样，比如说重庆跟成都那么远，过去一封信要五六天，那种思念之情，那种鸿雁传书，产生多少故事。现在他每天晚上都在视频聊天，没有那种爱情，所以说爱情是现在成长稀缺之物，稀缺的原因也在这里。

这是三多三少的问题，在座的朋友，如果你们想写更多作品，跟自己更多的挑战，还是尽量选择。比如说写都市题材，写现实，还有写什么？就是写爱情诗。要有这方面感悟，尤其是关注现实……

五、AI写作虽兴起，但无法替代人类诗歌的灵魂与深度。AI作品缺乏真实情感、生命痛感与现实关联，编辑部已具备识别并抵制机器写作的能力。

我写诗我从来不靠AI，我就生怕某一天某些人说，李老师写作几十年，原来是用机器在帮他，把我颠覆了。就说我们老主编叶延滨老师，不是今年80周年我们有过征文吗？征文就是抗战80周年。其中有一首诗就被别人怀疑是AI写成，在网上还引起了一些负面的东西。

但是，我们现在编辑部的编辑都学会了很多识别AI作品的能力。这是不公平的对不对？你一本诗集，包括今天唐刚诗歌奖，获了几千块钱奖金，结果全是机器写的。没通过自己的汗水，那就不公平了，就不公正了。所以这一点，AI那种东拉西扯东、东拼西凑、缺乏感情、缺乏深度，还有一些习惯用语，这些我们编辑都掌握的比较娴熟，能娴熟识别。起码编辑部的来稿当中都在对这些坚决抵制，AI写作永远不会超越人性书写，所以也是中国新诗的生命力所在。

中国新诗就先前我说的，很强调中国新时代创新精神。AI 写作是集成的，已有的那些程序化的那些词语和句式形成的诗，那是数字化的诗，机械化的诗。它跟人那种灵性，尤其是我们还有写人性，这些是AI无法抵达的。

然后科幻式写作，科学式写作，尤其是我刚才还谈到的一个区别是什么？就是我们现实跟现实的这种关联度，AI是无法企及的。因为它是集成的事实碰撞产生的不同的语言。而当下的这个社会，这个时代的各种变化，那是颠覆我们很多想象的。很多想象就是总书记说的百年之未有大变局，这是AI无法预测的。

六、诗人应扎根现实、关注民生、书写真实的生命体验，避免同质化、跟风式写作，追求有难度、有深度的创作。

这些东西在诗人写作当中，我觉得非常有用。就是书写要置根现实，置根民生，置根痛感痛苦。不然就是雷同化、同质化、类型化的这种一窝蜂跟风写作。所以说诗坛缺乏深度写作，缺乏难度写作，缺乏生命深处、灵魂深处写作的作品。现在这个时代是多元的一个时代，我们每一个诗人，每一个作者都要忠实于自身的这种写作，一定不要去跟风。这是我想讲的第三个。

七、《星星》诗刊坚持开放、包容、唯作品质量是取的办刊原则，设有多个栏目支持不同风格与代际诗人，稿费标准居全国纯文学刊物前列，体现对诗人尊严的尊重。

最后谈一点我们《星星》编辑部的情况。我们编辑部来，我主要负责二审，就是副主编的工作。实际上我们有《星星》理论版、《星星》散文诗、《星星》原创，还有《星星》诗词。但是《星星》诗词还是我们通过出版社专门书号，他们列入我们《星星》诗刊的这个系列书当中，系列刊物当中。所以《星星》原创、《星星》散文诗、《星星》诗歌理论这三本我主要负责，还有老《星星》原创。这个二审三审通过以后，编排我也在具体负责，具体负责那个流程，反正要经过一审、二审、三审。

还有朋友就说，那么多来稿，你们有没有开邮箱？我敢保证说我们《星星》这么多年一直有人在看我们的投稿邮箱，所以有好作品绝对是漏不掉的。我们都有专门的编辑，资深的编辑，我就不说名字，就在每天都在看我们的公众邮箱。而且他每个月送审送到我那里的稿子，二审的稿子是最多的，所以编辑当中它是最多的。我们这么多年《星星》能保证他的这种水准，刊物的质量就来源于这点。如果都是那种关系稿、人情稿、都是那些熟悉面孔，中国新诗就没有前途，没有未来。所以说这点请大家放心。而且我跟大家讲一个故事，很小的故事——舒婷的故事。

八、舒婷《神女峰》曾被权威否定，最终由《星星》发表并成为经典，说明好诗终将被看见，刊物的包容性是推动新诗发展的重要保障。

去年我到欧洲去，舒婷跟我们一起，舒婷见面就说李自国，我们都过时了，我说舒婷老师你没有过时。你看你的-《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你的《双桅船》，你的《神女峰》。在全国各种各样的诗歌节，各种朗诵会当中，都要选择那些诗来朗诵来传播。我说好的诗没有过失，所以说舒婷就借这个话，他说我还在感谢《星星》，为什么感谢？

他说他的一首诗叫《神女峰》，就写三峡的长江三峡的，在80年代初写好以后，因为他还没出来，没出名，就拿给一个北京的诗人，结果那一位诗人（当时还比较有名）就否定了这首诗。他说你这首诗写的不好，就不符合当时那种诗歌的抒情表达方式。就说这个诗你怎么能这样写，这个《神女峰》不能这样写，你这个是不是好诗？

因为当时朦胧诗都没有被社会，没被时代认可，后来才有三个崛起，有谢冕、孙绍振、徐敬亚，他们的三篇辩护文章并称“三个崛起”，为朦胧诗提供了核心理论支。然后朦胧师诗兴起，跟某种事平反。但是很多老诗人就抵制朦胧诗，包括《诗刊》，当时都不发朦胧诗，就觉得大逆不道，跟当下的诗歌审美格格不入。所以舒婷说他拿给那个人看了以后，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信得过的一个诗人，结果就否定了这首诗。

舒婷还是很自信，他就不服气，就把这首诗投稿到《星星》诗刊。在1982年的第四期就发表了这首诗。

我们《星星》这么多年，他的宗旨就是包容性、多样性和丰富性。我们传统诗歌也发，现代诗也发，先锋诗人也发，关键是你写的好就是好诗。哪怕你写的老掉牙，很传统，很旧了，但是你写出了灵魂的火焰，情感的力量也是好诗。所以那个时候我们《星星》那些编辑们，我的前辈们就没有受朦胧诗的影响，依然发出了这首诗。结果这么多年就留存了下来，成了名篇佳族。

如果当时《星星》的编辑按照当时对诗歌的审美标准，就不行是非诗。可能这个诗就不会发表。当然最终好诗还是会留下来，可能就会受很多曲折，对时间就会受到很多年的埋没。所以说好诗始终是有出路的。

所以我说这个意思就是《星星》是一个丰富性和多样性的包容的一个诗刊。我们对自然的来稿投稿，公众邮箱的诗稿，只认好诗，包括我们第一个栏目，新青年发了那么多年轻人的作品。《星星》的稿费现在全国应该说是纯文学中比较高的。30块钱一行，就30块钱，“啊”一下就30块钱。过去我们是几毛钱一行，后来几元，后来改成了十元。现在发一首诗就三四百块钱，三四倍。如果一组是长一点的，就两三千三四千。这实际上是给诗人一种尊严，给诗歌一种尊严。诗人都很辛苦，诗歌卖不了多少钱。

不像他们写小说的，通过电视剧、通过舞台、通过荧屏，发财的多的是，尤其是网络作家。但是诗人他真是一种坚守，真是一种坚守，包括唐刚诗歌奖也是一种坚守。

谢谢大家。

本期配乐

《假如我不登莲花山》

根据贾双林同名诗作词

谱曲 MuaeAi

假如我不登莲花山

西木/诗

假如我不登莲花山

我不知寺院高于尘世

我又如何见到佛的真容

假如我不能想象佛的真容

我又如何感应，佛光

在莲座上沐浴尘世万难

假如我不能看见佛光

我怎会知道，服饰，冠冕

目光与动作，给我什么讯息

假如我不能得到神的讯息

那我怎能看到万物的血肉之眼

仍是仆从茫然和无助的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