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幸福渠

丛中笑

<p class="ql-block">  马陵山状似奔马,在郯城东边高低起伏,南北蜿蜒。山间马尾松郁郁葱葱,红石错落遍布。山下是玉带一样的沭河,沭河悠悠流淌,行至郯东村(茅茨村)一带,被当地人称作茅茨河。</p> <p class="ql-block">  茅茨河上有座新闸蓝白相映,河水在闸下缓缓淌过。茅茨河南岸横亘着一条高出地面很多的水渠,它就是郯城茅茨幸福渠——又名窑上石渠。</p> <p class="ql-block">  2025年12月28日(农历十一月初九),我和好友(刘婷婷、张健)一起驱车前往茅茨,探访这座饱经沧桑的石渠。出了城,沿着沭河边的公路往东行驶,远远就看见绿油油的麦田中长龙一样稳健的石渠,和横跨在茅茨河水面的蓝顶白身的水闸,二者两两相望,恰似一幅沧桑与朝气共生的画卷:前者好像矍铄老者,周身刻满岁月的痕迹;后者犹如少年儿郎,处处洋溢着蓬勃生机,宛如长辈携着孩童,静立河畔嬉戏。</p><p class="ql-block"> 我们将车停在水闸南侧的空地,虽是隆冬时节,天气却不是很寒冷,暖融融的阳光为这片土地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p> <p class="ql-block">  信步来到水闸东侧的沭河岸边,澄澈的天空湛蓝如水晶,万里无云。天光云影尽数倒映在清凌凌的河水里,远处的风车静立山间,宛如一尊尊洁白的雕塑。岸边的树木早已褪去叶裳,虬枝向着河面微垂,仿佛正俯身凝望水中的倒影。河畔有垂钓者静坐,于静谧中守候一尾尾游鱼,构成一幅闲适的画面。</p><p class="ql-block"> 我们走向河床,河床很宽阔,里面杂草横生,在风中瑟缩着枯黄的身影。汛期来的时候,这里一定是碧波翻涌、水势浩荡吧。沿着河床缓步前行,我们来到石渠的起点,踩着简易的石阶,爬到河床上面的田地里,终于得以近距离触摸这座传奇的建筑。石渠静静伫立,宛如老者舒展臂膀,正含笑等候我们的到来。</p> <p class="ql-block">  郯城境内,有沂河、沭河、白马河三河穿境而过,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身为农业大县的郯城却饱受旱涝不均之苦。茅茨村坐落于马陵山半坡,虽与沭河为邻,却因“水低田高”的地势,陷入了“近水难解近渴”的困境。</p><p class="ql-block"> 据说,当时,为解农田灌溉之困,村里四十余名壮劳力挺身而出,决定开启“北水南调”的攻坚之路,在河边修建渡槽,把沭河水引上去灌溉周围的田地。</p><p class="ql-block"> 于是,一群自力更生的热血男儿,到马陵山上开采出红石,再一块块运到河边,然后一块块垒起来。又就地取材,以河床沙土拌合水泥固定住红石。他们仅凭肩挑手扛,栉风沐雨十多个月,终于建成了这座承载希望的灌溉渡槽。</p> <p class="ql-block">  渡槽很像连接起来的一座座高大的石拱桥。我不知道,在那个机械落后的年代,他们是怎么把巨石一块块运到上面的,又是如何建出一个个巨大的拱形的底座的。</p><p class="ql-block"> 为了修好这条石渠,他们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肩上磨出多少泡、手上结下多厚的茧、膝盖磕出多青的伤、脚底裂开多深的口子,只有流逝的岁月知道……</p><p class="ql-block"> 时光荏苒,六十多年悄然流逝。当年修建石渠的建设者,如果还健在,应该都是八九十岁的耄耋老人了。或许也有部分先辈,早已化作山河的一抔黄土。但他们亲手筑起的石渠依旧屹立,他们艰苦奋斗、敢为人先,对幸福生活的追求的精神更像山上的马尾松一样长青不朽。</p> <p class="ql-block">  水渠中间位置的西边有一块黑色的石碑,黑底黄字,石碑上“茅茨幸福渠”五个字遒劲有力,石碑背面对幸福渠进行了简单的介绍。从介绍中,我了解到,这座石渠全长230米,宽3米,平均高度约5米,最高处达12米,为21孔石拱渡槽结构。石渠上层是凹槽形渡槽,用于输水导流;下层由红石垒砌成的墩柱,两柱之间约8米。抬起头,可以看见渡槽外壁有块黄色的牌子,上面镌刻的“窑上石渠”四个字 ,和石碑上的“茅茨幸福渠”相互映衬着。如今,幸福渠被列入郯城历史建筑名单,成了游人怀旧打卡的地标。</p> <p class="ql-block">  站在幸福渠下,抚摸着一块块刻着沧桑岁月的红石,仰望这座比我年岁更悠长的建筑,不禁思绪联翩。</p><p class="ql-block"> 我对石渠并不陌生。我的老家在李庄青山,儿时记忆里,村庄东侧有一条公路(即如今的205国道),公路的东边就是一条石渠。小时候感觉石渠又高又长,至于什么时候建成,谁建的,我没有印象。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就有石渠,小小的我需要大人托举才能爬上石渠,小心翼翼站在石渠上,北不见头,南不见尾。</p><p class="ql-block"> 与幸福渠不同,老家的石渠是直接修筑在地面上的,通体由青石砌成,水渠里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板。水渠之上,每隔一段便设有水闸,每逢开闸放水,渠水便会迅速上涨。这时候,总会有人在北边高声呼喊:“放水啦!渠里的人快上岸!”热闹的吆喝声里,常有村民端着水盆前来洗衣服,也有男劳力直接跳到水里洗澡。渠水既滋养着田间庄稼,也浸润着寻常百姓的烟火日常。</p><p class="ql-block"> 如今,昔日的公路早已拓宽四倍有余,升级为车水马龙的国道,而路边的水渠,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岁月的尘埃里,不见了一点踪迹。</p> <p class="ql-block">  我姨家是唐崖,唐崖盛产大米,更离不开水。小时候,我常去姨家小住。姨家南边是一条小路,路的南边也有有一条和我们村庄一样的青石水渠。每逢水渠放水,我就和两个表妹一块跑到石渠边洗衣服。水非常清澈,我们会让衣服浮在水面上,抓住衣服一角,让衣服顺着水摇曳。一不小心,水流会把衣服冲远。我们伸手去抓衣服,可是哪里抓得住?幸亏下游也在洗衣服的人,用洗衣棍拦住了衣服,清脆的笑声伴着潺潺水声,回荡在记忆的长河里。</p><p class="ql-block"> 如今再去姨家所在的唐崖,那条青石水渠依旧静卧,只是渠中早已没了水流,也没了往日的热闹。记忆里幽深的水渠、高耸的石壁,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样窄小干涸,甚至淹没在杂乱的柴火里,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水渠的存在。</p><p class="ql-block"> 在李庄通往西官庄的道路南侧,如今也还有一段水渠。它的形状与幸福渠颇为相似,同样是凌空而建的渡槽,只是高度稍逊一筹。这座水渠何时建成,如何修建?修建水渠的人现在哪里?我不得而知。乘车经过这里,我仿佛穿越到六七十年代,看到清澈的水在空中水渠中缓缓流过,注入一亩一亩的田地里,干渴的庄稼咕咚咕咚地喝着水,幸福地成长着……</p> <p class="ql-block">  郯城大地曾经遍布着许多这样的水渠,它们像血管一样,源源不断地给庄稼输送着“血液”。随着农业灌溉技术日新月异,渠水引流的模式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如今,它们有的消失了,有的干涸了,有的成了一道风景……但先辈们修渠治水的精神,却从未褪色,勤劳的人们对幸福美好生活的追求从未改变。</p> <p class="ql-block">  茅茨河岸边,幸福渠西侧有一大片桃园。桃园周围用栅栏拦着,栅栏外面的路边是一排杨树,杨树的树杈上,时时可以看到鸟巢,不时有小鸟飞出去寻找食物。桃园里,桃树整齐地排列着,树不高,树干有碗口粗细。里面有一位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高瘦汉子,正弯腰挖沟准备施肥。我们隔着栅栏询问桃树是否开花结果,他双手扶着铁锨笑着说:“开花,当然开花,春天的时候,可美了;结果,当然结果,结的桃子可甜了。”话语间,眼神里满是对丰收的憧憬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p> <p class="ql-block">  临走的时候,我们再次远远地向幸福渠望去,晴朗的天空下,绿油油的麦地里,幸福渠宛如一列穿行在时光隧道里的列车,缓缓驶向远方,他见证着岁月变迁,也见证着人间烟火的生生不息。</p><p class="ql-block"> 岁月流转,时代更迭,古老的幸福渠脚下,沭河水依旧静静流淌着;崭新的水闸桥上,一辆辆汽车奔驰而去。幸福渠西边,通往城里的沭河大桥上,郯东大集(茅茨集)人声鼎沸、熙熙攘攘,满满的烟火气里,升腾着无数人对幸福生活的无限向往……</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6年1月2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