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府往事慢漫聊（39）

爱玩的老张

郝先生送药

盐场巷H家的主母王氏，是个有名的女善人。

王氏四十岁的时候，丈夫突然得了个急病，撒手离开了人世。好在H家是个财主，丈夫虽然走了，但家里的产业店铺，有老公公操持打理，王氏带着四男一女五个孩子，生活上仍然很富足。公公去世后，王氏的儿子也已长大成人，接手了家里一应事务，田产商铺，更是经营的红红火火。

王氏出身富裕家庭，端庄贤淑，平日里敬神爱人，慈悲恻隐。邻家背舍，谁有个灾有个难的，只要张口打个饥荒，总不会让来人空手而回。穷亲戚穷朋友，谁家有了难处，常常援手周济，实在过不下去，拉家带口的投奔过来，也温言收留，都给安排个适当的活计，混个温饱。王氏有个妹妹，嫁了个穷家丈夫，生活艰难，实在没法了，夫妻俩带着儿女都投靠过来，在H家住了多年，一直到了广府城的解放。八路军解放广府城时，妹妹的儿子（小名臭子），突然没了踪影，半年后来信说跟着八路军南下了。全国解放后，臭子还在市里面当了个局长啥的。大家推测，王氏的这个外甥，估计之前是个地下党，要不为啥八路军一来，就悄没声地跟着跑了，还做了共产党的官。H家当年，收留的穷亲戚穷朋友，算起来也有二十多口子人。对待下人，王氏也心存仁善，温和宽厚。因此，在当地，H家和王氏，口碑很好，有乐善好施的美誉。

那年，大概五十岁的时候，王氏感觉身体不适，饭食难咽，日渐消瘦。找来名医诊治，说是噎噎病（食道癌），这种吃麦不吃秋的绝症，再高明的先生也回天无力。儿女虽孝，家资纵有万贯，也束手无策，只好听天由命了。

那天，风和日丽，王氏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生了出去看看的念头，便吩咐贴身丫鬟：外边儿天气这么好，扶我出去透透气吧。两个丫鬟不敢怠慢，赶紧给老太太加上厚一点的衣服，一边一个，搀扶着老太太到了大门口。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沐着暖阳，闭目假寐，内心叹道：唉，阳光虽好，可惜我时日不多了，眼角不禁淌出两行清泪……

闭目叹息间，忽闻有人出言相问：这是H先生家吗？王氏睁开眼睛，看到来人是个庄户老汉，肩上掮着个粗布上马子（褡裢）。开口答道：是H家，请问你找谁呀？老汉道：听说H家老太太患病，北乡的郝先生让我给送药来了。王氏想了想：北乡郝先生？不认识呀，先进家喝杯热茶再说吧。老汉道：不了不了，我还有别的事儿，就不进门了，先把药给你吧。言罢，老汉从上马子里摸摸索索地掏出一个草纸包出来，递给了王氏，嘱咐：这里有数粒小丸剂，吃法很有讲究。午时，找个你最信任的心腹之人，将药包摆在灶王爷前的台案上，然后，给灶王爷上三柱香，焚香时，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略）祷念口诀，仪程结束后，方可打开药包，将药丸一次服完。切记切记，不可差池！说完，老汉便转身离去。

王氏抬头看天，已近午时，遣丫鬟急唤家人，按送药老汉的嘱咐，毫厘不差地照做照办。王氏服完药后，困意弥漫，踏踏实实地睡了一个少有的美觉。一觉醒来，顿觉神清气爽，腹中也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感觉非常饥饿。家人见状，速速去府前口的街市，买来王氏平时最爱吃的驴肉火烧，老太太一口气吃下了一个。自此，王氏病体逐渐痊愈，又康康健健地活了十来年。

且说老太太病好之后，为报答救命大恩，差家人遍访城北各村，一处不漏地寻找郝先生，打听了个溜透，都说没有这个人，真是奇了个怪了。

后来，王氏跟两个丫鬟一起闲聊，回忆跟送药老汉接触的情景点滴，忽然想起那老汉特异之处，个子很矮，跟大门口的石头门鼓墩高矬一般。只因当时情急事匆，忽略了好多细节。

某月初一，王氏照例给灶王爷上贡，发现由于常年灶火烟熏，灶王爷神像的面部是黑色的。王氏内心一惊，莫非灶王爷就是郝先生？在永年，“郝”和“黑”发音相同，读音都是黑（he），灶王爷黑脸儿，不就是黑（郝）先生吗？看来，这神药想必便是灶王爷派人送来救命的了……

有人听闻这则送药奇事，感叹道：这是王氏一生积德行善，得到的善果呀……

2026年1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