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张水华

牧石

　　一纸处分，再次将张水华推到风口浪尖。并且连着白岩松一块挨骂。

当舆论一边倒地痛骂张水华之际，几乎很少有人站出来替她说两句了。

张水华现在成了精致利己主义的代表，是既要又要的典型。

几乎没有人会仔细思考张水华到底做了什么，她的价值在哪里？ 她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这个处分有它不合理的地方吗？她调休跑马拉松，她签约运动品牌到底错在哪里？

可以说在哈尔滨马拉松的那场风波之前，她一直是个励志的正面形象。她是医院赴湖北支援的第一批的抗疫战士，她是在高强度工作后坚持跑步训练并获得马拉松冠军的天才。

在这样三班倒的作息下，在直面病患的工作一线下，她还挤出时间跑步，甚至可以超越一些专业选手。这是怎样的付出和自律才做到的。

有人盯着她赚的奖金说她在兼职在既要又要，谁又看到了她成倍的付出呢？跑马拉松的这个钱一不偷二不抢，完全是血汗钱。事业单位的职工下班后凭体力赚钱，同样是合理合规的。她的劳动和下班后开滴滴，或者去扛大包的性质完全一样。

她是在哈尔滨夺冠后说出请领导支持正常调休那一段话的。当时的她己身心俱疲，完全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些话可能带来的后果。可以想见实际工作中护士调休是很困难的。她的这次参赛应该并不顺利。

最快公务员、最快教师、最快总裁都在马拉松赛道上涌现出来了。但他们都没有抱怨调休排班的问题。因为他们都有正常的双休。一个护士说出她想调休跑马拉松总不是个天大的罪。我相信一个合理的排班，一个灵活的调休机制，一个协调会就能解决这一切。张水华调休的那个周末就在她不比赛的那个周末还给人家。这也不是个难事。或者领导真正觉得人才难得，将她调到更能发挥她价值的岗位上，岂不皆大欢喜。

小护士跑马拉松本来不是罪过。张水华跑到冠军，拿到奖金更不是罪过。

最快女护士签约361度，本来也是件双赢的好事，它让人看到在这世界中通过努力还有回报的存在。比起炒股、升职还有确定性些。

要是护士长排班时能考虑到这一点，早几个月就将她的班和比赛时间错开，我想她不会有那次哭诉，也不会有将她所在的医院推上舆论的那回事。

张水华这件事传到国外，国外的护士都不理解，为什么国内这么多护士都恨张水华，而从不过问这个管理制度和工作状态对护士而言是否合理，是否剥夺了一个人拥有业余爱好和正当追求的权利。牛马们的仇恨总是给和自己一样的牛马，在权力面前只敢顺从和附和，甚至变本加厉地践踏那些弱者。

张水华的错当然有报备程序上的错，她没有报备她的品牌签约。但她报备了又能通过吗?体制内的领导谁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谁会给一个无背景、无人脉的小护士担责。品牌又不是和单位签约，她跑马拉松再快也不能让领导升职加薪。

她错在编造理由去骗取调休。当比赛不能成为调休的理由时，这个奥运金牌大国岂不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躯壳。业余跑者的这点爱好都要被剥夺。全民健身从何谈起。其实她的调休不易，也反映了护士这个岗位管理僵化，工作时间过长的问题，可怎么没人从这点去思考对策呢？

就算她的岗位确实不能调休，为什么没有一个领导去协调将她调到可以兼顾工作和爱好的岗位呢？错就错在她只是个农家女，只会跑步不会跑关系。不懂人情事故。

体制内的这种调岗，其实领导一句话就就决定了。但领导不说话，你就是喊破天也没用的。

张水华错就错在那一句话，把她的困境和委屈说出来，把她的领导点了出来，一下子撕破了最后的面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吐出点苦水，就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领导和下属之间，没有协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一张处分，杀一儆百，但也寒了草根天才们的心。

当年大松博文以纺织厂销售经理的身份带着女工，夺取全国冠军，后来成为率领东洋魔女三夺世界冠军的传奇教练。当英雄不论出处，才能千里马倍出。

当年在甲午战争中大和舰队击败北洋水师后，大清请来日本首相伊藤博文。伊藤博文说当年留学时，同班成绩最好的是严复，请问严复如今在哪？他那会正在坐冷板凳。

如今的张护士正面临着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的境地。当互联网也变成只能有一种声音的时候，那一定是个最荒谬的声音。

一个马拉松天才可能从此殒落。另外那些最快女教师、最快程序员们也必须学会卑躬屈膝、阿谀奉承才能取得比赛的权利。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万马齐喑的地方不可能百花齐放，也不允许有天才逆袭的神话。马拉松和路跑赛事是中国田径界中草根平民挑战体制精英的唯一舞台，而张水华也许再也不能站上去了。

通过张水华事件，我有两个感受。这个社会对草根天才的容错率很低，像当年的刘翔、朱建华那样，一旦有舆论开始骂他，就跟着一边倒的谩骂与网暴。尤其是和自己一样的牛马，他们骂得更是肆无忌惮。网络上容不下理性的声音。

同时体制内的领导，对于没有背景又不会来事的员工，是不会替他协调工作与爱好的，也不会珍惜他的天才。领导对张水华的处理只有单方面的批评，而没考虑到她正当的拆求。假如在处分她后，将她调至其他合适的岗位，让她有时间继续跑马拉松也不失为一种爱护。

我想张水华将来即使不再跑马拉松，在医院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牧石

2025年12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