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山石头城记

师傅

　　金色的朝阳冉冉升起， 汽车沿着金沙江畔蜿蜒前行，江岸峰峦如墨，江水似练，我们向着玉龙雪山深处的宝山石头城而去。

那是一座长在巨石上的城。当它终于从青山翠谷间显露真容时，我竟顿愕半晌。一块方圆数百米的灰褐色巨石，如天外来客般静卧江畔，纳西族人的村寨，便依着石身的肌理生长，屋舍层叠，巷陌曲伸，与巨石浑然一体，仿佛自洪荒时代起，它们便相依相守，从未分离。

踏进城门，脚下是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板路，宽窄不一的巷道在屋宇间曲折穿行，时而逼仄，时而开阔。纳西人家的院落多敞着门，院里的三角梅开得热烈，红艳艳的花瓣垂落在青石板上。老阿妈坐在门槛上，手里捻着纳西族的麻布，见有人来，便露出淳朴的笑，用带着口音的汉话招呼我们歇歇脚。

沿着石阶往上走，便到了石头城的制高点。站在这里远眺，金沙江如一条碧绿的绸带，在群山间缠绕；对岸的梯田层层叠叠，从江边一直铺到山腰，黄绿相间，像是大地绣出的锦缎。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江水的清冽与谷物的清香，耳边是风声、鸟鸣，还有远处传来的鸡鸣犬吠，时光仿佛如现在筑坝后平静的江水在这里停了下来。

城中的房屋，多以石头为基，原木为梁，青瓦为顶，不少墙垣直接凿石而成，留着粗犷的凿痕。我们走进一座百年老宅，主人说，这房子已经传了七代人，屋里的石磨、石缸，都是祖辈留下来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飞舞，满是岁月沉淀的安然。

最妙的是城后的“天生桥”，一块天然巨石横跨两道石缝，成了连接村寨与后山的通道。站在桥上往下望，石缝深不见底，风声呼啸而过，却让人心里生出几分踏实——这是石头城的筋骨，也是纳西族人的底气。

午后的太阳好像给巨石镀上了一层银色，村子里的柴烟与山间的雾交织升腾，我们坐在城边的石阶上，看喜鹊在屋檐上叽叽喳喳，听纳西族老人唱起古老的歌谣。歌声里，有金沙江的涛声，有石头城的故事，有一代又一代人的烟火日常。

离开时，回望那座石上之城，它渐渐隐入山谷，却在心底刻下了深深的印记。它不是丽江古城那样游人如织的胜地，却是玉龙雪山深地纳西族人用智慧与自然共生的见证，藏着最质朴的滇西风情，等着有心人，循着江水，寻着风，来赴一场与时光的约会。

2026.1.2记于西昌

石碑立在村口，字迹清晰，诉说着这座石头城的过往。它建于唐中期，坐落在玉龙雪山东北支脉的牦牛岭东麓，金沙江西岸，距县城百余公里。曾是茶马古道上的要塞，也是如今的国家级风景名胜区。没有喧嚣的导览声，只有风轻轻拂过碑面，像在替岁月低语。我伸手轻触那粗糙的石面，指尖传来凉意，仿佛碰到了一段沉静的历史。

站在高处远眺，金沙江如碧绿绸带，在群山间蜿蜒流淌。对岸的梯田层层叠叠，从江边一直铺到山腰，黄绿相间，宛如大地绣出的锦缎。阳光洒在田埂上，泛着湿润的光。几间老屋散落其间，炊烟袅袅，鸡鸣犬吠隐约可闻。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汽与谷物的清香，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走进城门，脚下是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板路，窄巷如肠，曲曲折折地往高处爬。两旁的砖墙斑驳，墙头开着橙色的花，阳光斜斜地洒进来，把巷子染成暖色。远处山峦静默，屋檐错落，仿佛时间在这里走慢了脚步。一位老阿妈坐在门槛上捻麻布，见我们经过，笑着招手，那笑容像极了儿时外婆灶前的模样。

巷子越往上越窄，石墙由天然岩体凿出，留着粗犷的凿痕。左侧是人家的屋檐，瓦片层层叠叠，右侧则是裸露的岩石，缝隙里钻出几株绿植。小巷尽头，山光豁然开朗，一缕阳光斜照进来，像是为这幽深的通道打了一束追光。

正午时分，遇见一位牵马的男子走在石阶上。两匹马驮着竹篮，里面装满了柴火和山货，蹄声在巷中回响。他脚步稳健，神情平静，仿佛这样的路已走了半辈子。马儿低头缓行，偶尔甩甩尾巴，驱赶飞舞的小虫。这不像是表演给游客看的场景，而是真实流淌在石头城里的日常。

村中老屋多以石为基，木为梁，青瓦覆顶。有座百年老宅，墙是直接在巨石上凿出来的，屋内石磨、石缸依旧在用，主人说已传了七代。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那一刻，我仿佛看见祖辈的身影在灶前忙碌，听见孩童在院中嬉笑。

一只浅黄色的小狗蹲在门前，耳朵竖着，眼神温顺。门上贴着褪色的红对联，旁边一盆绿植长得茂盛。它不叫，也不躲，只是静静看着来往的行人，像这座城的守门童子。我蹲下摸了摸它的头，它轻轻蹭了蹭我的手，那一刻，仿佛也被这座石头城接纳了。

它不像丽江那样游人如织，没有商铺林立，也没有霓虹闪烁。这里只有山、江、石、人，和一种近乎原始的和谐。纳西族人用智慧在巨石上安家，与自然共生，把日子过成了诗。



午后，喜鹊在屋檐上叽叽喳喳，我们坐在石阶边歇脚。柴烟与山雾交织升腾，远处传来老人哼唱的纳西古调，旋律悠远，像从地底升起的回音。歌声里有江水的涛声，有石头的沉默，有一代代人的生息与守望。没有歌词，却听懂了整座城的故事。

太阳西斜时，我沿着石阶缓缓上行。穿红外套的徒步者正健步登山，背着包，拄着登山杖，脸上带着风尘与笑意。她大概也正奔赴这场与时光的约会。我回头望去，整座石头城沐浴在阳光里，像一块被天地亲手打磨的玉石，静卧江畔，不争不响，却让人心生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