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农居

欧阳华

清晨的山间还浮着一层薄雾，我沿着蜿蜒的小路往高处走，脚下的石阶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却格外踏实。群山环抱之中，梯田像被谁精心雕刻过一般，一层层从山腰铺展到山脚，金黄的稻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大地的呼吸。翠绿与金黄交错，像是季节在山间写下的诗句，不声不响，却让人心头一颤。

这里的村庄藏在树影深处，几处屋舍依着山势错落而建，青瓦白墙，炊烟袅袅。一条窄窄的土路串起几户人家，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反倒衬得这山中更静了。我曾在城市里追逐过无数个清晨，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宁静——不是空无一人的冷清，而是人与自然彼此懂得、彼此相安的那种静。

走到半山腰，我停下歇脚，坐在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上。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云雾在山腰缠绕，像一条条未写完的丝带。有农人已经开始在田里忙碌，身影在稻浪间若隐若现，动作缓慢却有力。他们不赶时间，仿佛知道这片土地从不会辜负辛劳。我忽然明白，所谓“山中农居”，不只是住在山里，更是把日子过成了山的一部分——顺应节气，聆听风雨，与草木共呼吸。

中午时分，我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讨了碗茶。主人不多话，只是笑着递来一杯粗茶，茶色深褐，入口微苦，回甘却绵长。我们坐在竹凳上，望着门前那片梯田，谁也没急着说话。阳光斜斜地洒在田埂上，稻穗泛着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那一刻，我竟觉得，自己也成了这山中的一粒尘、一棵草，不再急于去哪，也不再惦记来路。

傍晚下山时，夕阳正缓缓沉入山脊，整片山谷被染成暖金色。归鸟掠过田埂，鸣声清亮，远处的村落升起了晚烟。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层层叠叠的梯田，它们安静地躺在山的怀抱里，像一首未完的田园诗，而生活，就在这诗行之间，一日一日，踏实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