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的相守

源慧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5年最后一天是在医院度过的,28号深夜,先生突发急性心肌梗塞,情况非常危险,好在医院抢救及时,先生做完手术后在UUC呆了三天,我也在一趟趟来来去去的等待中煎熬了三天,31号下午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p><p class="ql-block"> 我俩都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三天没下床的先生想出去透透气,于是我们在医院的食堂简单的点了两个蒸菜,味道一般,但我们吃得挺香,2025年的最后的晚餐便在这清淡简单且氤氲着温和气息的氛围中度过。此时天空飘起小雨,气温骤降,风从北方呼啸而来,将冬日特有的严寒一股脑吹到南方。我紧了紧衣衫,怕先生冻着,赶紧拖着他走到医院的长廊。从门诊到住院部的长廊很宽,很长,很安静,也很暖和,我们就在这长廊里慢慢的走着,来回的散步。</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们的脚步声落在石磨板的地上,便也成了医院晚间声息的一部分,单调而清晰地响着。先生的步子迈得极小,也极慢,仿佛脚下不是平坦的走道,而是雨后湿滑的田埂。我们挽着手,能感到他手心是温凉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潮意,手指却收得很紧,像是握着一件随时会飘走的、极珍贵的东西。我们便这样,像两片依偎的叶子,在长长的有些寂寞的走道里,慢慢地走着。</p><p class="ql-block"> 也不记得那晚说了些什么,聊了些什么,只感觉时光是安静的,我们是庆幸的。先生是极好面子的人,有着一种以领导自居的威严,而此时的他,被生命的无常羁绊,被生命的脆弱震慑,只得脱下尊严的外衣,被我这小女人搀着慢慢的踱步。</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侧过头去看他,穿着病号服在UUC呆了三天的他,下巴上新生出短短的胡茬,灰白灰白,像一层薄薄的秋霜。他的目光,平直地望着前方,却又仿佛没有望着什么具体的物件,只是那样空茫地向前望着。只有那握着我的手,时松时紧,传过来一些无声的、断续的话语。这哪里还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人呢?那个开着越野车,在沙漠里,在高原上,气定神疑自由穿梭的男人,那个头脑里装着智慧,偶尔拍着桌子的叫嚣两句的男人,一场急如烈风的病,竟能将一个铁塔般的人,吹成一张薄脆的纸,生命原来就是这样一件娇贵的东西,它的坚固是骗人的,它的根基,不过是一根细细的血管里,一次偶然的拥堵。</p><p class="ql-block"> 路过一扇开着的窗,冬夜的凉气,湿漉漉地涌进来,里面掺和着远处街上的喧闹声。我忽然想起,今夜是岁末了,窗外的世界,此刻该是华灯如昼,笑语喧阗,酒杯碰在一起,都是“来年更好”的脆响。时间在那里,是一条喧腾奔涌的大河,急着要冲向下一个刻度。而在这里,在医院这条长长的走道上,时间却仿佛凝固,成了一块透明的琥珀,将我俩静静地封存,我们在这琥珀的中心,慢慢地走着,与外界狂欢毫不相干。这感觉并不坏,甚至有些不舍,因为整个世界的喧嚣都退远了,只剩下这手心里的温度和共同的脚步,剩下这真实的相依相伴默默相守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雨越下越大,先生说你赶紧回去吧,我犹豫着又拖延着,其实我不想走,不想面对一个人在家时的空空寂寂,我俩又在走道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黯淡的灯光透着我们默默相守的影子。我知道,今夜不会有守岁的灯火,也没有迎新的爆竹,我们的新年,就在这条安静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道里,在这缓慢的、相依的步行中,悄然地更替了。</p><p class="ql-block"> 我也知道,这默默的相守,彼此的珍惜,互相的依恋是我们今后生活中最珍贵存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