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武汉中考语文试卷文本整体性阅读考查的缺席

喻家湖灯影

当一篇优美的散文被肢解为若干“重点段落”，当一首浑圆的诗词被简化为几个“关键词句”，阅读的灵魂便已悄然消逝。近年来，细观武汉市中考语文试卷，不难发现一种令人忧虑的趋势：对文章整体阅读的忽视。无论是现代文小阅读、大阅读，还是古诗文阅读，乃至语言运用部分的短文，试题多聚焦于“局部层次概括”，而缺乏对文本整体意蕴、结构脉络及作者深层用意的探究。这种“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考查方式，不仅偏离了语文教育的本质，更可能对学生的思维品质与人文素养产生深远且负面的影响。

整体阅读，绝非无关宏旨的装饰，而是阅读能力的核心支柱与语文素养的根基所在。首先，它是对文本生命完整性的尊重。任何佳作皆是一个有机整体，其思想情感、艺术特色与内在逻辑，均依赖于各部分在整体结构中的关联与互动。如《岳阳楼记》，若剥离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宏旨，孤立分析写景段落，则范仲淹的胸襟抱负与文章磅礴气象将荡然无存。其次，整体阅读是训练高阶思维的关键场域。它要求学生超越信息检索与局部归纳，进行综合、评价、批判与创造——这正是信息时代所亟需的核心能力。再者，它直指人文精神滋养。沉浸于文本的整体世界，与作者进行精神对话，感悟复杂人性与社会图景，方能实现语文“立人”的终极目标。反观纯粹局部概括，易使学生思维碎片化，陷入“盲人摸象”的困境，难以建构系统认知。

遗憾的是，武汉市中考语文试卷的现状，恰恰构成了对整体阅读价值的消解。其缺陷主要体现在：考查焦点严重偏向对片段、细节的提炼与概括，缺乏对主旨、脉络、风格及作者意图的整体把握；题型设计固化，多为局部信息筛选提炼，划分局部层次、概括段意、分析局部手法，理解欣赏个别句子或语段，鲜有要求联系背景理解、赏析、归纳、评价全文以及对全文整体理解的基础上提出个人创见的题目，除了名著阅读板块第8题“概括所选语段的内容”还算是勉强涉及到了全文的整体以外，其余的没有一题是需要整体阅读全文的。本来在2025年4月调考中，出题人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小阅读板块的第3题中出了“纵观全文，简要概括作者认为西游记具有童话性的两点理由”这样的一道指向全文整体阅读的题，但不知为什么，到了2025年中考却又还原到老样子了。至于在语言运用板块中，出题人将第16 17 18题的语段句子藏回到文本中去了，大概是想逼着考生在原文中去做题，以体现出文本的整体阅读，但这实际上是自欺欺人，学生仍然只需要在原文中看局部的句段就可以做题，好比一个人把自己弄脏了的手，又缩回到口袋里面去了，让别人在口袋里面去帮他洗手，只不过增加了洗手的不方便而已，这与洗一个全身澡没有半点关系。总之武汉市的中考语文试题所呈现出的6个阅读版块（小阅读，大阅读，名著阅读，古诗文阅读，语言的运用阅读），除了名著阅读第8题以外，没有一道题真正的指向文本的整体阅读。这种导向直接牵制教学实践，导致课堂上的“文本解剖”取代了“文本鉴赏”，急功近利的答题技巧训练挤压了沉潜涵泳的阅读过程。其根源，或在于对“客观公正”“便于评分”的过度追求，以及潜在的将语文能力简单量化的管理思维。

“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要扭转这一局面，必须从评价体系这一指挥棒入手，进行系统性的改革。具体而言，可从以下维度探索解决之道：

一、 优化试卷结构，增加整体性考查权重

在命题中，应显著提升直接考查整体阅读能力的题目比例与分值。例如，设置要求学生概括全文中心、梳理情感或逻辑演进脉络、分析整体布局谋篇之妙、评价主要人物或核心观点的题目。这些题目应成为阅读板块的支柱，而非点缀。

二、 创新题型设计，引导深度综合思考

突破现有题型局限，引入更具开放性与整合性的任务。比如，设计“为本文撰写一则简评”、“比较两篇相关文章的整体风格”、“结合全文，谈谈你对某个关键隐喻的理解”等题型。在文言文与诗词部分，可要求学生在整体把握的基础上进行赏析或评点，而非仅止于字句翻译与孤立的信息比对、技巧辨认。

三、 制定科学评分标准，包容多元见解

针对整体性、开放性试题，制定更为精细、包容的评分标准。明确核心得分点，同时允许合理范围内的多元解读与个性化表达，将对思维过程的考查与对结论的评判相结合，鼓励真知灼见而非标准答案的复制。

四、 强化命题专业引领，促进教考评一致

加强命题队伍的专业建设，深刻理解语文课程标准和核心素养内涵。通过试卷的明确导向，推动一线教学真正重视完整阅读过程，开展整本书阅读、单篇文章整体阅读、专题研讨等教学活动，使课堂回归文本细读与整体感悟的本来面貌。

语文教育的真谛，在于培育能与伟大文本进行完整、深刻对话的灵魂，而非训练熟练的文本“技师”。当我们的评价体系开始珍视那片由字句汇聚而成的森林，而不仅仅是孤立的树木时，我们才真正走上了滋养心灵、启迪智慧的正途。让武汉的中考语文试卷，成为引领学生通向辽阔精神世界的桥梁，而非禁锢于文字碎片中的方寸之地。这既是对教育规律的回归，更是对下一代未来的一份责任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