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古镇李家绣楼

伯劳公GM

四川省泸州市所辖的古蔺县是红军长征中四渡赤水战役的主战场。当年中央红军在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人的领导下三进古蔺，两次渡过赤水河，摆脱了敌人的围追堵截，创造了军事史上的奇迹。在这片红色的土地播下了革命的火种，留下了众多的革命旧址和文物。其中太平古镇就是党中央和红军总部驻地和横渡赤水河的地方。

近年来我们几个老战友在老川南和黔北地区踏着红军长征的足迹，一路探寻了黔北的复兴、丙安和土城等多个古镇，今年四月下旬我们又来到了古蔺县的太平古鎮。

在太平古镇那依山而建的层层叠叠的青瓦房中，我们忽然之间发现了一幢与众多木柱青瓦房迥然不同的木质四层小楼，十分惹眼，不由得前去观看。木楼前有一块红色的文物介绍牌，一看才知道这是一座修建于百年前的绣楼。主人姓李，称：李家绣楼。

　　绣楼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古代建筑，是中国封建时代那些富有人家为自家女孩建造的闺房俗称闺阁。二层的居多，像李家绣楼这种四层的极为少见，也显示了李家的财大气粗。

那时的女孩大约在七、八岁父母就要把她们关进去叫“入阁”，直到十四岁以后出嫁，叫“出阁”。后来“出阁”二字逐渐演变成北方女孩出嫁的代名词。我小时候就经常听到奶奶说哪家哪家女孩出阁了什么的，就开始晓得出阁是指女孩结婚了，但不清楚为什么叫出阁。

女孩子长年累月关在在绣楼中学习并从事女红如刺绣、缝纫之类的技能，有些文化水平较高的家庭还要教她们琴棋书画，识文断字。

绣楼生活长达七、八年。女孩住在楼上层，有Y环和佣人陪侍兼看守，一年四季不经家长允许不能离开，不准她们外出参加任何社会活动，最重要的是不让她们与男性接触。她们的活动空间还可能扩大到自家的后花园里，这在古代文学作品中可见，譬如戏剧《牡丹亭》、《红楼梦》、《西厢记》中都描写过。

绣楼从社会意义上看体现了封建家庭对女性行为的规范与控制。封建宗法制度和由其产生的道德观尤其注重少女乃至女性的所谓贞德，一个没出嫁的女孩子如果没有保住贞操，就会被社会嫌弃，有嫁不出去的风险。如近年来播出的连续电视剧《生万物》中，一开始天牛村财主家的女儿宁绣绣就是因为出嫁前被土匪劫掠，被认为被土匪强暴失去贞操，引出一场婚嫁风波……把这一命题演绎得淋漓尽致。

少年和青春时代的正是身体发育成长、精神成长和人格形成的阶段。这时的少女天真烂漫，好奇和好动，把她们关在绣楼这种“金丝鸟笼”中长达七、八年时间，严格地限制了她们的生活空间，是对她们的身体健康以及精神人格的严重摧残。所以那时候许多大家闺秀都病兮兮的，神经衰弱，如巴金写的小说《家》中主人公觉慧的表姐梅，《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尤其是古戏《牡丹亭》写得更直白：南安大守杜宝的女儿杜丽娘长期幽居闺阁，偶然游历后花园，见景色优美发了春思，当晚就在梦中遇到了书生柳梦梅，与之谈情说爱至交欢。醒了却是春梦一场，想找柳生而不得，郁郁寡欢得了相思病，在中秋节不治而亡……

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把现在的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强行关在这顶楼几十平方米的屋子乃至加一个几百平米的后花园呆上一个月，恐怕再好的亲情都会翻脸。完全就是一种失去自由的软禁。可见旧制度、旧文化对女性的控制是非常残忍的、反人性的。

辛亥革命推翻了中国的封建统治，以那时起绣楼这种旧制度的产物，在中国大地被逐渐铲除。

　　我十二、三岁时，我读了作家曲波写的小说《林海雪原》。写了山上一个土匪边走边哼小曲：“王二姐坐绣楼，一阵悲，一阵愁，哥哥进京去赶考，一去不回头。”这是我最早听说过有绣楼这种房屋建筑。

后来听过不少民间故事和看过的影视戏剧里有绣楼的场面还是较多，不过大多是一些非常搞笑的场面，诸如：有一财主或是员外什么的，女儿养在闺阁，年方二八，还没有钓到金龟婿。那个年代16岁已是大龄剩女了，于是贴出招婚广告，定于某月某日在某庄园绣楼阳台前，由小姐抛掷绣球择偶定婿。大家闺秀呀，长得也美丽，于是前来碰运气者人山人海。有富家子弟、秀才、商贩，还有无赖、乞丐等。然而结局大都是要么无赖，要么傻瓜，要么乞丐抢到了绣球……各种版本，结局都十分滑稽和搞笑。

近年来我三次去参观四川大学博物馆，该馆规模宏大，藏品极为丰富。其中有半层是古代刺绣展品区。在这里从清代官服蟒袍到各级官员前胸贴后背的补子；从妇女漂亮外衣裤袿到头上的眉额；从装折扇的扇袋到装眼镜的镜包……各式各样的上百种古代官用民用刺绣品林林总总，漂亮而精致。但是我就是没有找到绣球这个东西。

按道理说婚姻是人生大事，闺房中精心刺绣的绣球凝聚着少女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幢憬，一定是绣得非常精致漂亮。接到绣球者也会珍藏这一个决定了人生大事，因它而喜结连理的重要物品。除了川大博物馆外我还去参观过全国各地的各种博物馆，都没有发现古代绣球。

我怀疑那些民间故事和戏剧影视对于抛绣球择婿的描写完全是杜撰，是写出来搞笑和吸引读者听众观众的笑料，真实的历史上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你想一个财主或者员外，可能为富不仁，但绝不会那么愚蠢，不然他也不可能成为财主。他们出嫁女儿会用这种不靠谱的荒谬的方式方法来决定？这是完全是在开国际玩笑。

我想这些民间故事、戏剧的编造描写一方面反映了中国人古来有之的仇富心理；另一方面也是对绣楼深闺这种戕害妇女的旧制度、旧文化的嘲讽和批判。

我去过全国很多地方，很多古镇，见过个别号称清代绣楼的建筑，但基本上都是后建的，真正原滋原味的古绣楼是太平古镇这座李家绣楼。

　　站在小楼前我仔细端详这幢少有的四层古绣楼，每层高约2·5米，加房顶约高2米，总高度约为12一13米。基础四方形，边长5米，底楼占地25平方米。四角向上内收，四楼上地面边长约4米，面积16平方米。梁、柱、墙、地板、窗全为坚硬的柏木制作。

绣楼四面开窗，木制小方格窗棂。四楼小姐住的房间朝南左边有道小门，外面有个小阳台，供小姐斜倚凭栏，观看山川日月，远近风景。斗拱飞檐青瓦房顶，典型的清代未期川南庭台楼阁建筑风格。

我本想走进小楼去看一看一百二十多年前太平镇财主李家小姐的生活环境。想象中这李家小姐一定长得十分漂亮。在这老川南与黔北交界处的赤水河也称美酒河之畔，不仅酿出了郎酒和茅台酒两大世界级名酒，这里美丽的山水也养育出许多漂亮的姑娘。

无奈小楼不让进去参观。我完全理解，这种纯木头建造十几米高的小楼，高出毗邻瓦房大半截，在这川南黔北相交的半山腰上，经历过一百二十多年的风吹霜打，日晒雨淋乃至天灾人祸，早已是风雨飘摇，撑到今天仍然屹立不倒，已是奇迹，哪还经得起游人上去践踏折腾呢！你看底楼的木柱墙板都进行过修补呢？对古建筑必须尊重，加以保护才是。

泸州市古蔺县太平古镇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国家历史文化名镇，全国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真不是浪得虚名。古镇明清老建筑四层五叠，相互交叉，错落有致。除了大量的红军四渡赤水旧址外，我们还能看到这全国少有的、真正原汁原味、保存完好的古绣楼。为这座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增加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END

伯劳公图文

2026年1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