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若求精，必成于“痴”

王振

　　我的老同事徐建中，退休后投身社会公益事业，担任萧山老年电视大学校长，他诚恳待人，吸引了很多名师前来任教，不乏有中国戏剧家、曲艺家协会会员、浙江省音乐家协会会员、浙江音乐学院研究生、中国电吹管协会副秘书长等，我形象的称他为，萧山老年大学的“蔡元培”。今年，他又邀请中国音乐家协会理事，国家一级演员王海天担任老年大学声乐提高班老师。多么难得的好机会啊，尽管我基础差，也慕名来拜师学唱。

老年电视大学在萧山老城厢的江寺路，路中有座寺庙叫江寺，江寺建成1500多年，历史很悠久。南朝文学家江淹梦见仙人赠予五色笔，自此文思泉涌，成为一代文学大家，这就是“梦笔生花”的由来。后来又梦仙人索回神笔，从此才思衰退，再无佳篇，故又有“江郎才尽”之说。江寺原为江淹故宅，江淹儿子把房子捐出去，建了萧山四大古寺之一的江寺。寺门前就是浙东运河，现在还有一座梦笔桥。多么厚重的历史啊，当年多少文人墨客，比如王羲之、陆游、张岱、徐文长等人，就坐着乌篷船，从这里划过。

江寺左侧一小公园，画桥烟柳，花压重门，浓密林荫中，有一处古建筑，檐柱、雀替、斗拱，有些破旧，却依然看得出精美。这是微雕大师冯耀忠的作品展厅《天石微雕艺术馆》。声乐班学业结束，老年电大的徐校长邀请我与王海天老师，同学校的年轻老师，一起参观冯大师的作品。艺术馆小门前，有一古人雕像，高髻浓髯，气象不俗，原来是清末著名书画家任伯年的叔父兼启蒙老师任熊。萧山任氏家族多位成员在书法绘画领域都有突出成就，最为突出的是任伯年、任熊、任熏、任预，当时被并称为“海上四任”。既然任族高人雕像在此，想必这里一定是任氏家族故地吧，冯大师的《天石馆》也坐落于此，这该是多么显著的艺术传承。

冯大师与徐校长是好朋友，冷雨菲菲，大师还是门口接我们，并亲自为我们讲解。百闻不如一见，进入展厅首先看到的就是“镇馆之宝”，人体毛发意雕“天下为公”，这件微雕领域难度最高的作品，需借放大镜才能窥见其高超技艺。还有一尊高达56厘米象牙上雕刻300余首的《历代诗人咏萧山》，12.92万字的《象牙佛经》，在《花好月圆》的青田石雕直径12厘米的“圆月”上，“悬空微雕”的50首李白诗歌等。冯大师不断挑战极限，在纤毫之间不懈的追求艺术之美，已经创造了22项“大世界基尼斯之最”纪录。“微中见艺，艺在微中”，刻得小是技术，刻得好才是艺术。大师的作品，激动着参观的每一个人。“细微之处有神灵”，渺小如芥子微尘的人，又是伟大的，困于局限，能勇于超越，当真了不起。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微雕是一门集绘画书法于一体的综合艺术，是对人类潜能极限的突破。大师作品的精微之美，让我领悟得“道”，耐得起寂寞，吃得起辛苦，才能厚积薄发。世界上绝对不存在不努力，就可以梦笔生花的事，所谓江郎才来才尽，只能是人们的想象而已。这也让我又想到了《崂山道士》中的那个王七，自诩遇仙，不想吃苦就想得到法术，岂能不碰得头破血流。冯大师赠我一幅“道”字书法，这是大师习写“道法自然”数遍，依然不满意。正当他准备将一堆“废稿”丢弃之际，忽然瞥见其中一幅“道”字的“走之旁”，酷似一道人静坐，气韵生动。这个“道”字，得之偶然，既是书法的神来之笔，也是冯大师艺术生命中的非常之道。“师者如光，微以致远”，在寻微探幽的过程中，他体验到的不仅是艺术的趣味，更是对“道”之深意的体悟。

参观结束，徐校长设宴款待大家。再有六天，就是元旦，此次聚会，亦是辞旧迎新。人海茫茫，在这个世上，能做成朋友，而且情谊日深，真是缘分。大家借着酒兴，且醉且歌，真乃人间欢娱。海天老师第一个开唱，不愧为国家一级歌唱家，听他歌唱就是享受。我庆幸，遇到这么难得的好老师，我的歌唱生活从此变得不一样。唱歌乃唱情，每个人都有一首生命的歌。冯大师的老伴是吉林通化人，当年还是文艺青年的他，以情书为媒，将万里之遥的老伴追到手。这一对神仙眷侣合唱了《草原之夜》，这是一首经典爱情歌曲，熟悉的旋律，还有歌词，“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可惜没有邮递员来传情”，仿佛在述说着两个老人唯美动人的浪漫爱情，我们都被打动了。有些事，不是因为记得住，而是永远忘不了。伴舞的两个女士，也是不败岁月的女神，翩翩如金蛇狂舞，彩蝶翻飞，把自己的美，从里到外全都表现出来了。

在座的朋友中，有两位萧山区政协委员。席间，徐校长建议报送一个“将萧山建成一个音乐城”的提案。老年人渴求精神文化生活，在城市公园和广场开辟群众“音乐板块”，老人们在此引吭高歌，不仅获得了温暖的陪伴，也多了一个享受生活的选择。城市要“懂音乐”，音乐是城市的呼吸。音乐对城市的浸润，最动人处就在寻常巷陌。将音乐融入百姓日常，就是新大众文学的代表现象，劳者歌其事，音乐不再只是欣赏对象，就是生活的本身。音乐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阳春白雪，每个人在街头巷尾就可以享受音乐，音乐如毛细血管般深入城市的肌理，这是一幅多么动人和谐的图景啊。拥有音乐的城市，将更富有人文情怀、更具都市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