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记忆

一帘幽梦(拒绝私聊)

<p class="ql-block">(童年时的回忆2)</p> <p class="ql-block">  中午时分,火车缓缓停靠在楼德站。这是个极小的车站,整个站台都被厚厚的积雪严严实实地覆盖着。乡下的风,似乎比城里的要尖利几分,嗖嗖地顺着袖筒、脖领一个劲儿往里钻。我缩着脖子,抄着冻得发僵的手,紧紧跟在三叔身后。</p> <p class="ql-block">  老家离楼德镇不过两公里的路程,中途要穿过一条大沙河。河里没有水,满眼都是金灿灿的黄沙。听父亲说,这条河从前是有水的,他小时候总爱在河里游泳、抓鱼,那是他童年里最鲜活的乐事。河的两岸各有一道不算高的土坝,河床足有两百米宽。过了河没多远,就到了我们的村子。</p> <p class="ql-block">  村子看着有些年头了,村外围着一道土围墙,墙上开着一道围子门,便是村子的入口。我们走的那条路,是从楼德镇延伸过来的马车道,直直通向村子的南门。进了南门,没几步就到了爷爷家。推开大门,院子里干干净净,正北是四间青砖瓦房,东西两头各立着一间厢房。东厢房是灶房,平日里烧火做饭都在这儿;西厢房里摆着一盘石磨,贴着厢房南头还搭了个猪圈,不时传来几声猪哼。</p> <p class="ql-block">  三叔领着我进了堂屋。屋子正中摆着一张老旧的方桌,两边各放一把椅子,爷爷正坐在椅子上抽着旱烟。这是我第一次见爷爷,他留着齐胸的山羊胡,头上戴一顶圆顶瓜皮帽,稀疏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根细细的辫子。身上就穿一件黑色厚棉袄,没套外褂,棉袄的开缝处,偶尔会露出黑红色的胸膛。下身是一条肥大的黑棉裤,裤脚用黑绳紧紧扎着,想来是怕寒风灌进去。看见我们进来,爷爷只是抬了抬眼皮,吐出一口烟圈,说了声“来啦”。我小声应了一句。一旁的奶奶赶忙上前,替我拍打身上的雪沫子,又找出小叔的衣裳让我换上。屋里的角落摆着一个小火盆,里面燃着几块劈碎的树根,火苗子忽明忽暗,散着微弱的暖意。奶奶拉着我的手,让我凑到火盆边烤烤,暖暖冻透的身子。</p> <p class="ql-block">老家的主食是煎饼。一九六二年,自然灾害的余波还没散尽,乡下的日子虽说比城里略好些,却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们吃的煎饼,都是用地瓜干磨面烙出来的。刚出锅时还能嚼得动,可只要放上一阵子,就变得又干又硬,咬起来费劲儿得很,满嘴都是皮筋似的嚼劲。除了煎饼,顿顿还离不开胡萝卜粥。大概是那时胡萝卜粥喝得太多,喝伤了胃口,直到现在,我都很少碰胡萝卜。</p> <p class="ql-block">  我在老家一住就是大半年。母亲后来托人帮我转了学,在村里的学校念了一个学期的书。直到那年九月,我才告别老家,回了济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