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童年时的回忆1)</p> <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二年冬天的一个清晨,大雪簌簌落了整整一宿,天亮后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硕大的雪片像鹅毛般漫天飞舞,转眼就在地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我和三叔踏着积雪,匆匆赶往火车站。</p> <p class="ql-block"> 雪天路滑,出行的人本就不多,我们搭乘的又是一班支线慢车。那是一节格外陈旧的闷罐车,原是用来拉货的,后来简单改装了一番——车厢两侧加了联椅,中间也背靠背添了两排,勉强能载客。车厢与车厢之间没有连通的门,若要去别的车厢,只能等火车到站停稳后,从站台绕过去。车上更没有厕所,好在慢车逢站必停,乘客们要方便,就趁停车的间隙去站台解决。</p> <p class="ql-block"> 我们上了车,人不算多,人人都有座位。可车厢里冷得刺骨,如今的客车都有保温层,这闷罐车却是光秃秃的铁皮壳子,寒风仿佛能从四面八方钻进来。乘客们开口说话时,哈出的白气清晰可见,在冰冷的空气里久久不散。大家在联椅上根本坐不住,有人不停地跺脚、来回踱步,有人攥着冻僵的手,不住地往掌心哈气;即便坐着的人,也都缩着脖子,双手捂着耳朵,脚底板在地上蹭来蹭去,一刻也不停歇。</p> <p class="ql-block"> 那年我九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作为家里的长子长孙,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城里粮食紧缺,常常饿肚子。爷爷心疼我,便让三叔带我回乡下老家。那时的乡下虽说日子也紧巴,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但好歹能填饱肚子,比城里要强些。</p> <p class="ql-block"> 火车准点发车,速度却慢得像爬行的蜗牛,逢站必停,仿佛是要给所有列车让路。一百多公里的路程,从济南到老家,足足走了四个多小时。后来我才知道,这趟车本是为煤矿工人开的专列。从济南到磁窑段走津浦铁路,往东便是一片煤矿区,这条线路以运煤为主,客运就这一班。每天清晨从济南发车,下午四五点钟到东都,第二天再原路返回。</p> <p class="ql-block"> 车厢里的寒冷,至今想起来都让人打哆嗦。我的手指冻得蜷缩起来,怎么也伸不直,只好把双手插进袖筒里取暖;双脚更是冻得发麻,脚趾头一阵阵钻心地疼。</p> <p class="ql-block"> 这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坐火车。母亲说,我很小的时候,她去青岛纺织干校学习,曾带我一起去过青岛,只是那段旅程我全无印象。后来我做了二十多年销售,天南地北地跑,不知坐过多少次火车,可唯独这一次,记忆格外深刻,难以忘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