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聊斋之二《国林》(小小说)

追梦人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国林是我村的"豆子王"。上世纪七十年代,农村正走集体化道路,而且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农村孩子平时上学也是成群结队,节假日更是聚在一起玩耍或劳动。农村人习惯叫小孩为“豆子鬼”,这个称呼有点贬义,主要是指小孩子不听话、调皮捣蛋、不服管教。小孩子们的领导者、权威人士称为"豆子王",那时候各村都有"豆子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能成为"豆子王"的人都不简单,都有点过硬的本领,在孩子们中有极高的威信,不但要长相出众,还要力气大,会打架会干农活会说话,还要有一定的家庭背景。国林长相出众,身高臂长,长方脸,英气逼人,我没见过他打架,但他劳动能力是很强的,力气也是蛮大的。他父亲是生产队的副队长,"二把手”,他父亲跟大队长的关系好,因此基本与生产队队长平起平坐。他家的房子在村中心,家里打扫得很干净,社员有事没事都会聚在他家里聊天,许多人吃饭时也要端着碗去他家,生怕错过什么重大新闻。国林平时穿着很得体,不乱说话,自带领袖气质,所以收获了一批跟屁虫,对他前护后拥,顶礼膜拜,言听计从,阿谀奉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国林比我大三岁,他可能发蒙晚,加上留过级,读小学四年级时竟然和我同班了,而且成绩比我差一点,经常因背不出课文,遭到老师的责骂。这让他在我面前很没面子。我这个人自小有点傲气,不会去巴结讨好别人,听以国林对我没有好感,甚至可能讨厌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的父亲在公社(现在叫乡镇)当干部,拿国家工资,但那时工资不高,跟社员收入相差无几。那时干部作风管得严,谁也不敢贪污受贿,我的父亲爱抽烟,因为当干部,要面子,一般都要抽上档次的,还要交朋结友,所以每月的工资基本所剩无几,到了年底,拿不出钱去队里结口粮款,成了缺粮户。那时口粮都按国家定价作了价,年终以工分价抵账,工分不够抵口粮款的叫缺粮户,需要交现金来平账,交不出现金的要找有工分余粮的"结对子”,又叫"挂勾”,承诺今后还钱给余粮户,余粮户不再向队里要这笔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候崇尚余粮光荣,缺粮可耻。渐渐地很多小伙伴疏远我,不和我玩,不和我说话。有时会听到小伙伴公开说"那个人是聪明客,不要和聪明客玩!”我因此感到很难过,很孤独。为了求得大家的认同,我还是会跟在他们身后,我想:我又没干坏事,又不是坏人,阶级成份也不是地主富农,干吗不跟我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有一次,我们一群人来到一条小溪边玩,有个马屁精突然提议,我们每个人都到小溪里去捉一条泥鳅上来交给国林,否则就不跟他玩!很多小孩都表示赞同,国林也表态说"好!"这明显是针对我来的,因为他们都是捉泥鳅的好手,而我因为父亲长年不在家,我又是家里男孩的老大,也没哥哥带我去捉泥鳅,所以我跟本不会捉泥鳅,也捉不住。再者,我天生胆小,怕蛇,看见蛇就会腿发软,那些小溪,环境很复杂,很可能隐藏着毒蛇,所以我一个人也不会去冒险,平时根本没去捉过泥鳅,。所以此时,好多小孩都纷纷踏入小溪,双手伸到泥巴里乱摸,不一会,就有几个人抓到了泥鳅,高兴得手舞足蹈,我见状只得默默地离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自那以后,我才知道是老大在排挤我,我再也融入不到他们那个圈子里去了,我只有自己找乐子,也发展了几个和我性格类似的小伙伴,我们几个一起游泳,摘野果,钓鱼等等,自得其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候,人们崇尚英雄,基本没有安全意识,只重结果,忽略过程。我的母亲经常在我耳边唠叨:xx今天抓到多少泥鳅黄蟮,真能干!言下之意,我是无能的人。我气不过,但又害怕蛇,所以就仿照别人用针和竹片制作了一个啄鱼的啄子,还叫大人买了一个夹鱼的鱼钳,带着这两大神器才敢出门。我一般不下到泥巴里面去,因为觉得很危险,万一踩到蛇呢?我一般只站在岸上,看到泥鳅就用我的工具把它搞上来。有时也会遇到蛇,看见蛇,我就会拔腿往回跑,当天再也不敢出去捉鱼了。不是因为怕死,我是觉得长这么大,被蛇咬死,太不值得了,不甘心。因此,当时我最喜爱的捕鱼方式是钓鱼,因为钓鱼很安全,站在岸上,一点危险都没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1979年,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农村集体化瓦解了,我们也长大了,都各奔前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进了初中,我和国林还是同一年级的同学,但不在一个班,我在成绩好的"尖子班”,他在普通班,因此我们很少交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初中毕业后,我继续读高中,他回乡务农。因为他哥哥结婚了,分了家,他父母年纪大,六十多岁了,没能力种田,所以他只好回家种田,撑起家里的一片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几年后,我考取了中等师范学校,是我村"文革"后第一个考取中专的人,可以脱离农村,算是中了秀才了,全村轰动。有一次暑假,傍晚在小河洗澡,遇到了国林,那时他已长成一个英俊青年,算得上是我村最出色的小伙子,他主动跟我朾招呼:"听说你考取了中专,真不简单,你读书真厉害,记心好!我不行,没有记心。"我说:"你也很吃价,干农活很厉害,劳动力很强!我不会干农活,很惭愧。"相逢一笑,算是了结了过去的小介蒂。本来同一个村同一个班辈的人,就很亲,我和他之间也没什么大过节。从此我们各忙各的事,见面的机会都很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过了几年,他结婚了,娶了一个年貌相当的邻村女子,男才女貌,相当般配,全村人都很羡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又过了若干年,他生了二女一男,还新造了一栋大砖瓦房,全村的人都称赞他有能力、有本事。而当时我虽然在集镇中学当教师,却还是单身一人。国林两口子去赶集,会从我家大门前经过,母亲为了数落我,也想激励我早成家,指着国林两口子远去的背影对我说:"你看国林俩口子多幸福,全村的人都称赞!"我随口回道:"总有不得眼泪干的时候!”因为我知道,国林除了种田,还在私人办的小煤窑上班,而私人办的小煤窑,安全设施跟不上,经常出矿难事故。我村以前就有几人在小煤窑上遇难。想不到我这一语竟成谶,没过三个月,就传来国林在小煤窑遇塌方,被埋窒息身亡的消息,其时他因为能力出众,担任了班长,工资比一般人要高许多。小煤窑只给了六万元赔偿款。他妻子哭得死去活来,因为夫妻感情深,他妻子一直没有改嫁,独自守着三个儿女长大。其间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妻子因生活逼迫,后来也去过小煤窑上班,而且到井下作业,幸好没出事,现在仍然健康的活着,现在儿女已长大成人了,再也不用去煤矿上班了,算是苦尽甘来。我很敬佩他的妻子,算是一个优秀的农村妇女,为爱坚守了一辈子,令人赞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煤窑之害猛于虎也!我村死于小煤窑的青壮年男子,不下十人!有一家五兄弟,就有四人死于小煤窑。难道就没有别的赚钱法子?我觉得还是观念问题,总是抱着侥幸心理;还有大家都去小煤窑上班赚钱,你不去,就会被人认为是胆小鬼,怕死,而被人瞧不起;还有的是被愚妻逼着去的。所以,一个人的认知很重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好在现在国家关停了百分之八十的小煤窑,在运营的,也加强了安保措施,而且矿难赔偿款也翻了十多倍。愿矿难不再发生,愿以前遇难的人在天堂安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谨以此文沉重悼念我的儿时玩伴国林同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6.1.2</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